医院保卫科。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头顶,被穿堂风吹得晃晃悠悠,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刘红被反拷在一张沉重的铁椅子上,手脚都上了镣铐。
那下巴虽然被接回去了,但因为长时间脱臼,这会儿红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她垂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通过发丝的缝隙,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对面坐着的人。
“老陈,这里交给我吧。”
这时候,铁门被人推开,一股冷风卷了进来。
李建国披着件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惨白的王大海。
李建国是县委办副主任,那是实权人物,再加之是行伍出身,往那一站,这屋里的气压好象都低了几分。
刚才接警的老陈一看是李建国,赶紧打了个立正:
“李主任!人已经控制住了,但这娘们嘴硬得很,进来到现在,愣是一个字没蹦。”
李建国摆了摆手,示意老陈先出去守着。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阴影里把玩着一只钢笔的丁浩,脸上的严肃稍微缓和了一些。
“小浩,事情我都听说了。这特务竟然藏在县医院眼皮子底下,还要害人性命,这事儿通了天了。”
李建国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点了根烟,那火星子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这人不简单,刚我看了眼她的文档,那是做得滴水不漏。要想撬开她的嘴,不容易。”
丁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那声音很有节奏,象是某种倒计时,在这个死寂的地下室里听着格外让人心慌。
“王院长,你也先出去吧。”丁浩突然开口。
王大海如蒙大赦,擦着脑门上的汗,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柄铁门给带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丁浩站起身,没走向刘红,反而绕着这狭小的审讯室踱了两步。
“刘红,如果我没猜错,这名字也是假的吧?”
丁浩的声音不大,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带着点回音,
“不用这么瞪着我,既然落我手里了,你也知道自个儿是个什么下场。”
刘红冷笑一声,那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难听:
“要杀要剐随便,老娘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
“是个硬骨头。”
李建国吐出一口烟圈,皱眉道,
“这种经过训练的死士,一般的审讯手段怕是没用。”
丁浩笑了。
他走到刘红面前,大概半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有压迫感,能清楚地看到刘红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一般的手段当然没用。”
丁浩说着,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之前刘红用来行刺的那把手术刀片。
寒光一闪。
刘红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身子还是绷得笔直。
丁浩把玩着刀片,象是在修指甲一样漫不经心:
“刚才在上面,我看你身手不错,擒拿、格斗、还要加之那手快枪,培养你这么一个‘人才’,你们组织得花不少大洋吧?”
“呸!”刘红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少废话!有种给个痛快!”
丁浩没理会她的叫嚣,而是把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刘红的小腹上。
刚才在把刘红带下来的路上,丁浩就发现了一个很细微的动作。
每当经过台阶或者稍微颠簸的地方,刘红被反拷在背后的双手虽然动不了,但她的身子都会下意识地蜷缩一下,似乎是在用整个后背去保护前面的肚子。
再加之丁浩那注射过改造药剂后的五感,这会儿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他隐约能听到除了刘红自己急促的心跳外,还有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律动。
那是另一个生命的声音。
“李叔,你说这特务要是死了,咱们能不能给她立个碑?”
丁浩突然转头问李建国,语气轻快得象是在聊家常。
李建国愣了一下,不知道丁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配合着说道:
“立碑?那是烈士的待遇。这种人民的罪人,直接拉去乱葬岗喂野狗都嫌脏了地。”
“也是。”
丁浩点了点头,眼神再次回到刘红身上,这次,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可惜了,一大一小两条命,最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刘红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原本全是凶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慌乱。
虽然转瞬即逝,但根本逃不过丁浩那双象是显微镜一样的眼睛。
“你你说什么?”刘红的声音有点发颤。
丁浩猛地弯下腰,脸凑到刘红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调说道: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两个月了吧?”
刘红象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木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否认,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别想着硬撑。”
丁浩直起身子,双手插在兜里,
“我是医生,而且是个很厉害的中医。
刚才抓你的时候,我看你的气色,眼睑下有轻微的色素沉着,呼吸虽然急促但刻意收着腹部,再加之那个脉象虽然我没摸脉,但看得出来。”
这完全是丁浩在诈她。
虽然“超级大脑”确实分析出了她保护腹部的动作,但具体的月份纯属瞎蒙。
可对于现在的刘红来说,这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
“你想说,你是为了‘伟大的事业’随时准备牺牲是吧?”
丁浩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你自己死不足惜,可肚子里那个无辜的小家伙呢?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要陪着你这个特务亲妈一起下地狱,还是那种死无全尸的下场。”
丁浩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或者,我现在把你放出去?让你背后的组织知道你被捕了。
你猜,他们会怎么对待一个不仅任务失败,还怀了孕的累赘?”
这一句话,直接击穿了刘红最后的心理防线。
特务组织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任务失败就是死,如果是带着秘密被捕后再放回去,那就是生不如死。
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人的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
刘红突然尖叫起来,身子剧烈地挣扎著,铁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建国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
刚才还视死如归的女特务,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崩溃了?
丁浩给李建国递了个眼色,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刘红对面。
“既然不想让他们知道,那就只有一条路。”
丁浩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塞进刘红嘴里,帮她点上火,
“跟我合作。只要你把我想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向李主任担保,保住你这胎儿。等生下来,送去孤儿院也好,找户人家收养也罢,总归能留条根。”
刘红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下来。
那股子狠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绝望母亲的脆弱。
“我说”刘红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得象是在哭,
“但我只求你一件事,别动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