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军械库内，通过水镜遥观阵看到这一幕的项易，眼神骤然锐利。
“混沌之力被感应到了……”他低声自语，“那个骨炼长老，感知竟如此敏锐。”
石狩脸色阴沉：“骨炼是幽骸营最老资格的长老之一，专攻炼器与阵法，对能量波动敏感程度远超常人。他既然能感应到混沌之力残留，说明翼魁之前肯定接触过我们的人，或者我们接触过的东西。”
千面忽然道：“守林尸将。翼魁的队伍很可能也经过了鬼哭林，接触过我们与守林尸将战斗后残留的战场痕迹。虽然我们清理过，但混沌之力本质特殊，若有精通能量感知的高手仔细探查，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麻烦了。”骨蚀停下阵法操控，枯瘦脸上露出凝重，“若摩罗知道我们就在附近，定会分兵搜索。我们这处据点虽隐蔽，但若对方全力探查，未必能瞒住。”
项易沉默盯着光球画面。
石殿内，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摩罗不再看翼魁，而是转向骨炼长老：“能确定方位吗？”
骨炼长老闭上漆黑双眼，九枚噬魂骨珠环绕速度加快。片刻后，他重新睁眼，伸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股残留气息的源头，在那个方向，二十里左右。很微弱，时隐时现，对方应该用了很高明的隐匿手段。”
“二十里，沉骨峡方向。”摩罗魂火闪烁，“石狩、骨蚀，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很好，都凑到一起了。”
他忽然看向翼魁：“三翼毒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翼魁此刻已从震惊中恢复，闻言眯起眼睛：“什么交易？”
“血煞泉眼，你我平分。”摩罗道，“作为交换，鬼蟾宫与我幽骸营暂时联手，先清理掉那支藏在暗处的老鼠。石狩与骨蚀的叛变，事关我幽骸营根基，必须优先处理。而那股能让石狩背叛君王的神秘力量，我想你们鬼蟾宫也不会放任不管吧？”
翼魁心中快速盘算。
平分血煞泉眼，虽然比独吞差，但总比空手而归好。而且摩罗说得对，那股能让幽骸营统领级人物叛变的神秘力量，确实值得警惕。若能趁机弄清底细，甚至夺取部分秘密，对鬼蟾宫而言价值未必低于血煞泉眼。
“可以。”翼魁点头，“但我需要先取走我那一半泉眼精华。”
“请便。”摩罗让开道路，但玄阴破煞戟依旧握在手中，“骨炼长老，分一半泉眼精华给三翼毒使。”
骨炼长老面无表情，右手一挥，九枚噬魂骨珠中飞出四枚，悬浮到血煞泉眼上方。四枚骨珠同时发出吸力，泉眼中粘稠赤红液体被牵引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血珠。
那血珠散发出的凶煞之气，让整个石殿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翼魁取出一个紫玉葫芦，打开塞子，对准血珠。血珠化作一道血线，被吸入葫芦中。塞子盖紧的瞬间，葫芦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合作愉快。”翼魁收起葫芦，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么，摩罗统领打算如何揪出那些老鼠？”
摩罗眼眶魂火转向殿外：“他们既然躲在暗处观察，说明人数不多，实力未必很强，否则早已出手抢夺。传令，战场收缩，所有幽骸营士兵停止与鬼蟾宫交战，转为搜索阵型，向东南方向推进二十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顿了顿：“另外，释放寻迹骨蜂，以鬼哭林残留的那股特殊能量为追踪源，锁定大致范围。”
“是！”殿内二十名淡金魂火亲卫齐声应道，转身冲出石殿。
翼魁也取出一个骨哨，放在唇边吹响。尖锐哨音穿透石殿，外面残存的鬼蟾宫修士听到哨音，迅速脱离战斗，向殿前集结。
仅仅半柱香时间，原本厮杀惨烈的战场迅速平息。
幽骸营与鬼蟾宫，这两支原本不死不休的队伍，竟在摩罗与翼魁的三言两语间，达成了短暂同盟。
地下军械库内，水镜遥观阵前的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寻迹骨蜂……”骨蚀声音发干，“那是幽骸营专门用来追踪能量残留的秘制蛊虫，对特殊能量波动极其敏感。若它们以混沌之力残留为追踪源，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找到这处军械库。”
项易盯着光球中开始集结的双方队伍，忽然问道：“骨老，水镜遥观阵能被反向追踪吗？”
骨蚀一愣，随即摇头：“此阵只是单向观测，且我做了三层能量屏蔽，除非对方有灵枢融灵境以上的阵法大宗师亲至，否则不可能反向锁定我们位置。”
“那就好。”项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们要联手搜捕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制造点真正的混乱。”
他转身，目光扫过洞内每一个人。
“计划改变。我们不躲了。”
“石狩、金煞、幽姬、残影，你们四人一组，由石狩带领，立刻出发，绕到战场西北方向五里处，那里有一片沼泽。你们的任务是制造动静，吸引摩罗和翼魁的注意，但不要正面交战，以骚扰、偷袭为主，打完就走，不断变换位置。”
石狩沉声：“主上是想让我们充当诱饵，牵制敌人主力？”
“不止是诱饵。”项易道，“我要你们让摩罗相信，石狩与骨蚀叛变后，投靠了一支实力不弱的散修势力，此刻正试图浑水摸鱼。所以你们出手时，可以适当显露金煞的雷霆功法、幽姬的寂灭灰光、残影的暗杀手段，但不要暴露特性。”
“明白。”石狩四人齐声应道。
“千面、阿九，你们俩跟我一组。”项易继续道，“骨老和师姐留守此地，维持水镜遥观阵，随时向我们通报敌方动向。另外，骨老，你在军械库入口布置几个触发式陷阱，不用太强，但要有足够的警示效果。”
骨蚀与焕婕同时点头。
“那主上你们要去哪？”千面问。
项易看向光球中那座石殿，目光落在血煞泉眼上：“他们拿走了一半精华，还剩一半。既然要制造混乱，那就制造得彻底一点。我们去把剩下那一半也拿了。”
此言一出，洞内所有人都是一怔。
“主上，这太冒险了。”骨蚀急道，“摩罗与翼魁虽然分兵搜索，但石殿内必定留有守卫，很可能是骨炼长老亲自坐镇。而且他们刚刚达成同盟，一旦石殿遇袭，双方主力会立刻回援，到时候……”
“所以我们动作要快。”项易打断他，“在他们回援之前，拿到东西就走。千面的伪装能力，阿九的空间感知，加上我的混沌之力掩护，有机会。”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需要血煞泉眼精华。修复地堡阵法需要，修炼也需要。既然撞上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众人不再劝阻。石狩四人率先起身，向洞外掠去。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寻迹骨蜂找到这里之前，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开。
项易看向千面和阿九：“准备好了吗？”
千面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轻轻覆在脸上。面具蠕动，她的容貌、身形、气息迅速变化，眨眼间变成了一名普通幽骸营士兵的模样，连眼眶中的魂火波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阿九则深吸一口气，异色瞳孔中银光流转。她伸出小手，在空中虚划，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狭小空间裂缝缓缓张开，裂缝对面隐约可见石殿外围的断墙景象。
“距离二十里，我这最多只能支撑三次，且每次落点会有轻微误差。”阿九小脸认真，“项易哥哥，千面姐姐，抓紧我。”
项易点头，一手搭在阿九肩上，另一只手握住千面的手腕。混沌之力涌出，将三人气息彻底包裹、内敛。
“走。”
阿九瞳孔中银光大盛！
空间裂缝猛然扩张，将三人吞没。
下一瞬，裂缝合拢，洞内只剩下骨蚀与焕婕，以及悬浮在半空、映照着战场实时画面的混沌光球。
骨蚀枯瘦手指握紧枯木杖，老眼紧盯着光球中开始向东南方向推进的幽骸营与鬼蟾宫联军。
“焕婕，随时准备用琴音传讯。”
焕婕指尖轻按琴弦，点了点头。
她清澈眼眸中，倒映着光球里那些逐渐远去的暗紫色与骨白色身影。
以及，石殿方向，那口依旧翻涌着赤红液体的血煞泉眼。
沼泽位于古战场废墟西北部，是一片占地近千丈的腐臭湿地。沼泽表面漂浮着灰绿色泡沫，泡沫破裂时散发出的气体带有强烈致幻毒性。水底沉睡着大量被煞气侵蚀的水生尸骸，稍有动静便会暴起袭人。
石狩四人抵达沼泽边缘时，身后远处已能隐约看到幽骸营搜索队的身影。
“就在这里。”石狩停下脚步，骨刀出鞘，“金煞，你先动手，制造大动静。幽姬，你用寂灭灰光清理可能从水底钻出的尸骸。残影，你潜伏在暗处，专门狙杀落单的探查兵。”
“明白。”
金煞走到沼泽边，双掌缓缓抬起。周身黑色电芒开始汇聚，空气中响起低沉雷鸣。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雷光一闪——
“轰隆——！！！”
一道直径超过三尺的粗壮黑色雷柱从他双掌间爆射而出，狠狠轰入沼泽中央！
雷柱入水瞬间，整个沼泽仿佛被投入烧红铁块的油锅，猛然沸腾！无数灰绿泡沫炸裂，毒气冲天而起。水底沉睡的尸骸被雷霆之力惊醒，发出凄厉嚎叫，密密麻麻的惨白手臂破水而出，抓向岸边。
“来了。”幽姬上前一步，古铜圆镜悬于身前。
镜面一转，寂灭灰光无声扫过。那些触及灰光的尸骸手臂，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消散成最基本的粒子，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但雷霆轰鸣与尸骸暴动产生的巨大动静，已经传遍了方圆十里。
五里外，正在带队搜索的摩罗猛然停步，眼眶中淡金色魂火跳向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蚀魂沼泽？”他魂火一凝，“如此强烈的雷霆波动，不是鬼蟾宫的手段。骨炼长老，能感应到能量性质吗？”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骨炼长老闭上漆黑双眼，片刻后睁眼：“是雷霆之力，但并非纯正的天雷，其中夹杂着浓烈的死气与煞气……类似于阴雷或尸雷。施展者修为，铸脉境小成左右。”
“阴雷……尸雷……”摩罗魂火闪烁，“石狩并未修炼雷霆功法。看来他投靠的势力里，还有其他高手。”
他立刻做出决断：“传令，第一、第二搜索队继续向东南推进，第三队随我转向西北，前往沼泽那边。同时通知翼魁，让他派一队人从侧翼包抄。”
“是！”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原本呈扇形散开的幽骸营队伍，立刻分出约五十人，由摩罗亲自率领，转向西北。另一边，翼魁收到消息后，也派出了三十名鬼蟾宫修士，从东北方向迂回，试图形成合围。
这一切，都被远在二十里外地堡中的骨蚀与焕婕，通过水镜遥观阵看得清清楚楚。
“石狩他们成功吸引注意力了。”骨蚀紧盯着光球，“摩罗带走了五十人，翼魁分兵三十，石殿附近的守卫力量至少减少了一半。”
他转向焕婕道：“焕婕，立刻传讯给主上，告诉他们可以行动了。”
焕婕点头，指尖在琴弦上拂过。
一缕无形音波，以某种超越常规传递方式的速度，穿透地层、煞气、废墟，精准投向石殿方向。
石殿外围，一处半塌的箭塔阴影中。
空间微微扭曲，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正是项易、千面与阿九。
阿九小脸苍白，连续两次超远距离空间跳跃，对她负担不小。项易将一股温和的混沌之力注入她体内，助她快速恢复。
千面维持着幽骸营士兵的伪装，低声道：“焕婕姐姐传讯来了，摩罗和翼魁都已分兵前往蚀魂沼泽，石殿附近留守兵力约四十人，其中二十人是淡金魂火亲卫，另外二十人是普通幽骸营士兵。骨炼长老应该还在殿内。”
项易点头，混沌感知悄然展开，覆盖前方石殿。
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与焕婕传讯基本一致。石殿外围有十名淡金魂火亲卫巡逻，两人一组，巡逻路线固定。
殿门处有四名重甲尸傀把守，殿内则有六名淡金魂火亲卫分散各处，骨炼长老坐在血煞泉眼旁，正闭目调息，显然在消化刚才收取那一半泉眼精华时消耗的精力。
“殿外巡逻队每三十息交叉一次，殿门守卫不会离开岗位，殿内六人位置固定。”项易快速分析，“骨炼长老气息有些起伏，应该是刚才催动噬魂骨珠消耗不小。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看向千面：“你能同时伪装几个人。”
千面略一思索：“短时间内，最多三个。但维持时间不能超过百息，否则魂火波动会出现破绽。”
“够了。”项易道，“阿九，你还能进行一次短距离空间跳跃吗，直接进入殿内，落在那个位置。”
他在脑海中将石殿内部结构图共享给阿九，并标记了一个点，那是血煞泉眼后方三丈处，一根倾倒的石柱阴影下，正好处于殿内六名亲卫的视线死角。
阿九盯着那个位置，异色瞳孔中银光流转片刻，点头：“可以，但落点可能会有三尺左右的误差。”
“误差我来处理。”项易道，“准备好，三息后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星璇加速旋转。这一次，他将混沌之力运用到极致，却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用于模拟。
灰蒙蒙的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将三人笼罩。光晕中，他们的身影、气息、甚至存在感都开始变得模糊、淡化，最终仿佛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混沌特性之一，无序之幕，可极大程度干扰他人感知，制造认知盲区。
“走。”
阿九小手一划。
空间裂缝张开，三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