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阁地下三层,项易正站在北辰镇岳印的封禁玉台前。他伸出手,掌心悬浮着一团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力量中混杂着丝丝缕缕的暗金色血煞之气,以及点点星辰光屑。
这是他将混沌之力、血煞精粹珠本源、星辰血煞晶能量初步融合后的产物。虽然融合还很粗浅,三种力量时有冲突,但已经展现出一些独特的特性,比如对封禁阵法的渗透能力,比单纯的混沌之力强了三成不止。
项易将这团力量缓缓靠封印的星光锁链。
锁链表面的符文自动亮起,形成层层叠叠的防护光幕。但当那团灰蒙蒙的力量接触到光幕时,并没有引发剧烈对抗,反而像是水渗入沙子般,一点点渗透进去。
虽然速度很慢,每前进一寸都需要半炷香时间,但这已经远超项易之前的尝试。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力量,感知着封禁阵法的内部结构,将其刻印在识海中。
两个时辰后,当力量渗透到锁链核心三寸时,封印忽然轻轻一震。
一股厚重如山、浩瀚如岳的意念,顺着项易的力量反涌回来。那不是器灵的苏醒,而是这封印本身铭刻的道韵被触动后的自然回应。
刹那间,项易看到了无数画面。
那是上古时期,天衍宗修士持此印,镇封山川、定鼎地脉、轰杀邪魔的景象。印起时山岳虚影降临,印落时大地龟裂、星辰摇坠。那种以一器镇一域的霸道,那种引动星辰之力加持己身的玄妙,让项易心神震撼。
但也就在这一刻,封禁阵法被彻底触发。
星光锁链上的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股磅礴的排斥之力轰然爆发,将项易那团融合力量狠狠震退。项易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识海中回荡着阵法反震的余波。
但他不怒反喜。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已经摸清了此印封禁的核心规律,那是天衍宗特有的七星镇岳阵,以北斗七星之力为基,以山岳地脉为锚,层层嵌套,生生不息。想要破解,需同时切断七处星力节点,且顺序不能错。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印内深处,那一点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器灵残念。
器灵并未彻底消亡,只是陷入了深度沉眠。若有足够精纯的星辰本源温养,或许有苏醒的可能,而一旦器灵苏醒,这件准道器的威能将恢复至少三成。
项易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身走向南斗延生灯。
此时,阁外传来脚步声。石狩走了下来,手中提着一个酒囊,虽然尸傀不需要饮食,但这酒囊里装的是以血煞之气浓缩的灵液,对修复伤势、补充死气有奇效。
“主上,休息一下吧。”石狩将酒囊递过来,“您已经在地下待了六个时辰。”
项易接过酒囊,饮了一口。温热的血煞灵液入腹,化作精纯能量滋养着有些疲惫的经脉。“外面情况如何?”
“骨蚀长老的阵法佯动已经布置完毕,焕婕姑娘的琴音也调试好了,金煞和残影在训练那些低阶尸傀结阵,虽然灵智不高,但摆出个吓人的阵型还是可以的。”石狩顿了顿,低声道,“主上,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
“幽姬和阿九……能成功吗?”石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外面那三方都不是善茬,尤其腐骨教,最擅长用毒和追踪。万一她们暴露了……”
项易沉默片刻。
“我相信幽姬。”他缓缓道,“她能在青渊独自生存这么多年,拉起那些人脉,靠的不仅仅是千相化生诀的伪装。她的谨慎、她的判断、她的应变能力,都不在你我之下。至于阿九……”
他看向石洞深处,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个正在休憩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而且她有空间天赋,真到了绝境,逃命的本事比谁都强。”
石狩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主上,其实我一直想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守在这里。青渊这么大,以我们的实力,找个偏僻角落躲起来慢慢发展,不是更稳妥吗?非要跟幽骸营、鬼蟾宫这些地头蛇硬碰硬……”
“因为躲不了。”项易打断他,“石狩,你曾是幽骸营的将领,你比我更清楚骸骨君王的性格。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放弃二字。我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只要还带着混沌之力和兵煞核心,他就会一直追下去。而且……”
他转身看向三座玉台,看向那三件被封禁的星宝。
“天衍宗的传承,星辰血煞晶的秘密,观星者的威胁……这些都不是躲起来就能解决的。我们需要力量,需要根基,需要一块能让我们站稳脚跟、发展壮大的地盘。而陨星谷,就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有现成的护山大阵,有完整的上古传承,有地底星脉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错过了这里,我们再也不可能找到第二处这样的宝地。”
石狩沉默了。
他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习惯了谨慎行事,习惯了在绝对优势下才出手。而眼下这局,怎么看都是劣势。
“况且,我们并非没有胜算。”项易走到石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甲,“你看谷外那三方,他们真的是铁板一块吗?幽骸营想要兵煞核心和混沌之力的秘密,鬼蟾宫想要血煞泉眼精华,腐骨教想要天衍宗的炼尸秘典。他们想要的都不一样,这就有了挑拨离间的空间。”
“而且他们彼此忌惮。”石狩接过话头,“摩罗防着翼绫,翼绫防着尸腐上人,尸腐上人又怕被摩罗背后捅刀。龙骑将虽然实力最强,但他只听君王命令,不会真心跟另外两家合作。”
“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于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项易眼中混沌之色流转,“幽姬在外面点火,我们在里面扇风。等火烧大了,我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石狩终于彻底释然,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主上,那我现在去检查那些低阶尸傀的阵型,保证后天晚上,它们看起来像一支精锐大军。”
“去吧。”
石狩离去后,项易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南斗延生灯。
这件星宝的封禁更加柔和绵密,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间消解一切外力。项易尝试了三次,都以失败告终。他的融合力量一接触到封禁,就像泥牛入海,迅速被分解、同化、吸收。
但他没有急躁,反而更加专注地感知着那种分解同化的过程。渐渐的,他发现了一些规律:南斗延生灯的封禁并非单纯的防御,而是一种循环。外力入侵时,封禁会将其吸收,转化为维持自身运转的能量。也就是说,攻击越强,封禁反而越稳固。
想要破解,不能强攻,只能融入。
项易调整了融合力量的比例,增加了星辰血煞晶的能量占比,同时将混沌之力的混乱特性压制到最低,模拟出一种近乎纯净的星辰本源。
这一次,当力量接触封禁时,没有引发剧烈反应。封禁像是辨认出了同类,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接纳了它。
虽然只接纳了一缕,但这一缕力量成功渗透进了封禁内部。
项易闭目感知。
他看到了一片温暖的、充满生机的光。那光中,有草木生长、有星辰运转、有生命轮回的韵律。那是南斗延生灯蕴含的延生之道,是治愈、是滋养、是生生不息。
而在这片光的核心,一点微弱的金色火种静静燃烧。
那是器灵的残火,比刚才那北辰镇岳印的残念还要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在封禁中沉睡了整整三百年。
项易没有试图唤醒它,只是以那一缕融合力量小心地包裹住火种,注入一丝精纯的血煞之气,血煞之气中蕴含的生命精华,对这类治愈系器灵有特殊的滋养效果。
火种微微跳动了一下,光芒亮了一丝。
这就够了。
项易收回力量,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欣慰。
两件星宝的封禁规律都已摸清,北辰镇岳印需强破解,南斗延生灯需柔融入。至于最后的西曜焚天镜……
他看向那座玉台,镜面中倒映的燃烧星空仿佛在对他发出邀请,也发出警告。
“明天再试吧。”项易轻声道,转身走上楼梯。
他需要休息,需要将今天收获的感悟消化。后日就是决战之日,在那之前,他必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星陨阁一层,焕婕正在弹琴。琴音如溪流,在阁内静静流淌,抚平着每个人心中的焦躁与不安。见项易上来,她指尖轻轻一按,琴音缓缓止息。
“师弟,幽姬传来消息了。”她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她们已安全抵达集结地,四批人马都已联络上,计划正在推进。”
项易接过玉符,神识扫过,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焕婕犹豫了一下,“掌星使前辈让我转告你,观星台下的星脉出现异常波动,比往常活跃了三成。他说,可能是谷外那些阵法的压迫导致的,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
项易眉头微皱:“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观星台地底。
这里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星脉矿洞,洞壁上镶嵌着无数自发发光的星矿石。矿洞中央,一道宽约三尺的星河缓缓流淌,那不是真正的水流,而是液化的星辰本源,呈现出梦幻般的银蓝色。
此刻,这道星河确实比往日更加湍急,河面上甚至泛起细小的浪花。浪花溅起时,会化作点点星光升腾,融入洞顶的岩层。
掌星使正站在河边,破碎星空般的眼眸死死盯着河面。见项易到来,他沉声道:“星脉的活跃度还在上升,现在已经达到平时的四成了。这不正常。”
“是什么导致的,可查清?”项易问道。
“两种可能。”掌星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谷外那些阵法,尤其是幽骸营的九幽冥骨阵,对地脉死气的抽取太狠,刺激了星脉的自发抵抗。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第二,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牵引星脉。比如,观星者的星轨共鸣,或者,虚空裂隙的波动。”
项易心头一凛。
观星者还没有露面,但按照掌星使的说法,他们随时可能到来。而虚空裂隙,那正是封印域外邪魔的地方,难道因为谷外聚集了太多强者、太多阵法,导致封印松动了。
“能确定是哪种吗?”
掌星使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感知被那三色雾气干扰了,无法穿透谷外封锁。但无论如何,星脉异常都不是好事,它既是周天星辰阵的能量源,也是维持陨星谷稳定的根基。若星脉暴走,整个山谷都可能被星辰之力撕碎。”
项易沉默良久。
然后他走到星河边,伸出手,掌心悬浮着那团灰蒙蒙的融合力量。他将力量缓缓注入河面。
星河起初有些排斥,但很快,融合力量中那部分星辰血煞晶的本源被辨认出来,星河接纳了它。项易闭目感知,顺着力量在星河中流淌的方向,延伸自己的意识。
他看到了星脉的深处。
那里并非一片平静,而是充满了狂暴的能量乱流。那些乱流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九幽冥骨阵的死气侵蚀,来自万毒蚀灵阵的毒瘴渗透,来自腐骨教毒蛊对地脉的啃噬,也来自、更高处,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牵引。
那牵引很微弱,但本质极高,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星空深处凝视着这里,等待着某个时机。
项易收回意识,睁开眼睛时,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样?”掌星使问。
“两种都有。”项易缓缓道,“谷外阵法的影响占了七成,但还有三成,来自天上。观星者已经到了,他们就在我们头顶的星空里,只是还没降临。”
焕婕脸色微变:“那我们后天的计划……?”
“照常进行。”项易斩钉截铁,“观星者既然还没降临,说明他们也在等待时机,可能是月蚀,可能是星轨的某个特殊相位。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站稳脚跟的唯一机会。”
他转身离开矿洞,脚步坚定。
“告诉他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后日寅时,按计划行动。此战,许胜不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