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留守的幽骸营第三队、第四队眼睁睁看着自家统领冲进缺口，然后缺口闭合，里面传来隐约的轰鸣和惨叫声，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们面前的星光屏障依旧完整，坚不可摧。
“骨炼长老，现在怎么办？”一名尸将焦急问道。
骨炼脸色铁青，他总算明白过来了，那所谓的薄弱点，根本就是个陷阱。陨星谷里的人，早就料到了他们会强攻，故意在那里布下诱饵，等他们自投罗网。
“传讯给龙骑将大人，请求……”骨炼话未说完，忽然心生警兆。
他猛然抬头，只见陨星谷东北角的屏障上，那道刚刚闭合的缺口，又打开了。
但不是让里面的人出来，而是让外面的人进去。
一道身影从缺口内冲出，速度极快，如一道灰黑色的闪电，直扑幽骸营营地，准确说，是直扑骨炼本人。
是石狩。
他重甲骨刀拖在身后，刀身暗金纹路亮到极致，混沌战体催发到巅峰。所过之处，地面炸裂，空气撕裂，气势如山崩海啸。
“保护长老。”那名尸将厉喝，二十名亲卫瞬间结阵，挡在骨炼身前。
但石狩根本不躲。
他硬生生撞入战阵，骨刀横扫。刀光过处，三面骨盾齐碎，三名亲卫被拦腰斩断，魂火惨叫着熄灭。余势不减，刀锋直取骨炼面门。
骨炼急退，同时甩出三枚骨符。骨符炸开，化作三面惨白骨盾挡在身前。
铛铛铛——
三声巨响，骨盾尽碎。石狩的刀势终于被阻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就这一瞬，骨炼已经退到了营地边缘，手中骨罗盘高举，就要催动某种秘法。但就在这时，他脚下地面忽然窜出两道黑色雷蛇。
雷蛇缠住他的双腿，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麻痹了他的动作。
金煞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双掌雷光闪耀。
与此同时，一道寂灭灰光扫过，精准地命中了骨炼手中的骨罗盘。灰光所过之处，骨罗盘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内部精密的结构开始崩解、湮灭。
“不——”骨炼嘶声怒吼，那是他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法器，是他锁定混沌气息的最大依仗。
但已经晚了。
石狩的第二刀到了。
这一刀不再是横扫，而是直刺。刀尖凝聚着灰黑色的混沌死气，如毒龙出洞，穿透骨炼仓促间凝聚的护体死气，狠狠刺入他胸骨正中。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骨炼眼眶中魂火骤然黯淡，整个躯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营地栅栏上，将栅栏砸塌一片。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口那个窟窿里，混沌死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魂火本源，让他连凝聚力量都做不到。
“撤。”石狩收刀，毫不恋战。
金煞迅速跟上，几人化作一道流光，退回那道尚未闭合的缺口。缺口内，残影带着三名尸傀刚刚狙杀了七名传令兵，此刻也迅速撤回。
整个过程，从石狩冲出到撤回，不超过十五息。
等幽骸营留守部队反应过来时，缺口已经再次闭合。而他们最核心的阵法师骨炼长老，已经重伤倒地，魂火微弱如风中残烛。那枚至关重要的骨罗盘，更是碎成了十几块，彻底报废。
“追……”一名尸将嘶声下令，但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追，往哪追。屏障完好无损，他们根本进不去。而且统领摩罗和一百五十名精锐还困在阵内生死未卜，骨炼长老重伤，骨罗盘被毁……这一仗，幽骸营已经输了。
而此刻，高空中的龙骑将终于动了。
他赤金色魂火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腐骨教与鬼蟾宫还在互撕，幽骸营损兵折将、阵法被破、骨炼重伤。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废物。”龙骑将冰冷的声音穿透云层。
他座下骸骨巨龙仰头发出一声空洞龙吟，双翼一振，俯冲而下。
但目标不是陨星谷，而是……正在交战的腐骨教与鬼蟾宫。
“君王谕令，陨星谷之物，务必取得。”龙骑将的声音如雷霆滚过，“尔等内讧，延误战机，当罚。”
骨锯剑凌空斩下。
不是一道剑光，而是千百道。每一道剑光都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如暴雨般倾泻向下方那两片毒雾。
腐骨教与鬼蟾宫的修士猝不及防，瞬间死伤惨重。毒雾被剑光撕裂、驱散，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人影。
尸腐上人和翼绫同时色变。
“龙骑将，你疯了。”尸腐上人怒吼，“我们是盟友。”
“误事的盟友，不如没有。”龙骑将根本不理会，第二剑斩下。
这一剑，目标直指尸腐上人。
尸腐上人咬牙，手中骨杖挥舞，万毒瘴凝聚成一条百丈毒龙，迎向剑光。同时他对翼绫嘶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等他杀了我，下一个就是你。”
翼绫一咬牙，四翼怒张，紫金毒火喷涌而出，与尸腐上人的毒龙汇合，共同对抗龙骑将的剑光。
三方混战，彻底爆发。
而陨星谷内，观星台上。
项易看着谷外那场愈演愈烈的大混战，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因为他的混沌感知，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龙骑将出手的瞬间，在血煞剑气与万毒瘴碰撞的刹那，谷外地脉深处，那道原本就活跃异常的星脉，突然、暴走了。
不是缓缓提升活跃度，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星辰本源从地底疯狂涌出，冲入周天星辰阵，冲入陨星谷每一寸土地。
紧接着，观星台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人的嘶吼，不是兽的咆哮，而是某种无法形容的、仿佛从虚空最深处传来的、充满混乱与饥渴的嘶鸣。
掌星使脸色瞬间惨白。
“是封印……兵煞核心下的外道裂隙封印……松动了。”
那声嘶吼响起的瞬间，整个陨星谷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有规律的震动，而是一种……痉挛。仿佛大地突然有了生命，此刻正在经历某种无法忍受的痛苦。观星台基座周围的星矿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能量被瞬间抽空。
项易的混沌感知如潮水般涌向地底深处。
他看到了。
在观星台正下方三百丈，那条原本平缓流淌的液态星脉，此刻如同沸水般疯狂翻滚、喷涌。银蓝色的星辰本源不再遵循固有河道，而是化作无数道乱流，冲撞着周围的岩层。岩壁上那些天衍宗当年刻下的封印符文，在狂暴星力的冲击下明灭不定，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而在星脉最深处，那道被三重上古封印镇压的外道裂隙，正在缓缓扩张。
裂隙本身没有实体，它更像是一道存在于空间中的伤口，长约三丈，宽仅一尺，边缘处不断有漆黑的、粘稠的液体渗出。那些液体滴落在星脉中，会迅速污染一片区域，将银蓝色的星辰本源染成污浊的暗紫色。
更可怕的是，裂隙内部。
那里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不断扭曲、蠕动的混沌色彩。无数不可名状的影子在裂隙深处翻滚、纠缠，发出无声的嘶嚎。偶尔会有一两条惨白色的、生满眼睛的触须从裂隙中探出，试图伸向现实世界，但每次都被封印符文的光芒逼退。
可随着星脉暴走，封印符文的能量供给变得不稳定，时强时弱，闪烁不定。那些触须试探的频率越来越高，伸出的长度也越来越长。
“是外道秽魔。”掌星使的声音在项易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颤抖，“天衍宗当年倾全宗之力才封印的域外邪物。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的法则与我们全然相悖，它们的唯一本能就是吞噬、同化一切有序的存在。”
他抓住项易的手臂，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碎片疯狂碰撞：“必须立刻加固封印，否则一旦秽魔突破裂隙，整个陨星谷……不，整个万古青渊都可能被污染成无序的混沌之地。”
项易还未回答，谷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不是法术对轰的爆炸，而是……空间被撕裂的巨响。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谷外高空，龙骑将的骨锯剑与尸腐上人、翼绫合力施展的毒龙毒火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如同镜子般碎裂开来。
不是裂开一道口子，而是蛛网般蔓延出无数黑色裂缝。裂缝中涌出粘稠的、暗紫色的雾气，那雾气与腐骨教的毒瘴、鬼蟾宫的毒火截然不同，它不腐蚀肉身，却直接侵蚀能量结构。
龙骑将斩出的血煞剑气，在接触到紫雾的瞬间，竟然开始溶解。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散，而是像冰块遇到沸水般，从能量结构最基础的层面开始崩解、消融，最终化作纯粹无序的灵炁粒子，被紫雾吞噬。
“这是……”龙骑将赤金色魂火剧烈跳动，他座下骸骨巨龙发出不安的低吼。
尸腐上人和翼绫也停下了攻击，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突然出现的紫雾。
紫雾继续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九幽冥骨阵的死气、万毒蚀灵阵的毒瘴、还是腐骨教的腐雾，全都在迅速消融、瓦解。仿佛这些在青渊令人闻风丧胆的力量，在那紫雾面前都成了笑话。
更诡异的是，紫雾中开始浮现出影子。
不是实体的影子，而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扭曲轮廓。它们有人形，有兽形，有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异形状。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但每一个影子都在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混乱气息。
“域外邪魔……”尸腐上人嘶声喃喃，“传说竟然是真的，天衍宗当年真的封印了这种东西。”
翼绫四翼怒张，紫金毒火在周身形成护罩，但那护罩在紫雾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怎么对付它们。”
“对付。”龙骑将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东西根本不该存在于世。它们的出现本身，就是对一切有序法则的亵渎。”
他骨锯剑再次举起，但这一次，剑身上缠绕的不再是血煞之气，而是一层稀薄却无比凝练的淡金色火焰，那是骸骨君王赐予的君王圣火，蕴含一丝君王本命魂源，对一切负面能量有绝对的净化效果。
金色火焰斩入紫雾。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插入冰雪，紫雾被金色火焰触及的部分瞬间蒸发，露出后面那道还在不断扩张的空间裂隙。裂隙深处，那些扭曲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后退。
但金色火焰的量太少了。
龙骑将这一剑，只净化了不到三丈范围的紫雾，而整个紫雾扩散的范围已经超过百丈，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更糟糕的是，随着紫雾扩散，那道空间裂隙也在扩大，从最初的三丈长、一尺宽，现在已经扩张到五丈长、三尺宽。
裂隙扩大的瞬间，更多的紫雾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更多的扭曲影子，甚至开始有一些半实体的、生满眼睛的触须探出。
一条触须闪电般射向最近的腐骨教徒。那名教徒惊慌之下催动护体毒瘴，但毒瘴在触须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穿透。触须刺入教徒胸膛，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但教徒的身体瞬间僵直，眼珠上翻，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紫色的诡异纹路。
三息后，教徒重新动了起来。
但他的动作变得极其怪异，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步伐踉跄如同醉汉，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他转过身，扑向旁边另一名教徒，双手指甲暴涨三寸，闪烁着紫黑色的幽光。
被扑中的教徒惨叫一声，胸口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更恐怖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开始生长出细密的、肉芽般的紫色触须。
“污染……它们在污染活物。”翼绫声音发颤，“撤，所有人撤出紫雾范围。”
但已经晚了。
紫雾扩散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不过十息时间，已经将大半个战场笼罩。腐骨教、鬼蟾宫、幽骸营留守部队，加起来超过四百名修士，有近半被卷入雾中。
惨叫声、嘶吼声、骨骼碎裂声、法术爆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般的乐章。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道空间裂隙，此刻正对着陨星谷方向，缓缓……移动。
不，不是移动，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陨星谷靠近。
因为陨星谷内，有更强烈的有序能量源：周天星辰阵的星光，星陨阁封存的星宝，地底暴走的星脉，还有项易体内那独特的混沌与星辰融合之力。
对那些域外秽魔来说，这些高度有序、高度凝练的能量，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饥饿者面前的大餐，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它们朝我们来了。”石狩握紧骨刀，声音低沉。
所有人都看向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