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四批是纯粹的散修团伙，看行动方式像是专门干黑市情报买卖的鬣狗。剩下的八批……”石狩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其中五批身上有青渊本土小型派别的标记，血刀门、阴煞谷、尸魂寨之类的。最后三批最麻烦，他们隐藏得很深，我只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却看不清来历，连修为都模糊不清。”
“观星者的人。”项易平静道，“或者说，与观星者有关的人。”
石狩眼眶中魂火一跳：“他们已经走了，还要留下眼睛。”
“不是走了，是暂时退到幕后。”项易抬头望向夜空，此刻星空清澈，星辰如棋局般排列，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片星空深处，有三道冰冷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这里，“玉衡、开阳、摇光，这三位星律者不会真的离开。他们要在七日后引动星陨之刻，就必须确保这七天里，我们不会逃出他们的观测范围。”
“那我们……？”
“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项易转身，面向观星台上聚集的众人，“余烬期还有两天十一时辰。这两天十一时辰，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喘息之机。我们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三件事。”
众人神色一肃。
“第一，修复并强化周天星辰阵。骨老，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我要阵法在余烬期结束前，恢复至少五成威能，并且要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三层变化。”
骨蚀拄着新换的枯木杖，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五成威能老朽可以保证，但三层变化……主上想要什么样的变化。”
“第一层，幻阵变化。”项易指尖在空中虚划，混沌之力勾勒出简易的阵图，“我要阵法能模拟出至少三种不同的能量波动。第一种模拟星脉暴走，让外人以为地底封印即将崩溃，不敢轻易靠近核心区。第二种模拟大规模修士聚集，在谷内制造虚兵假象。第三种模拟阵法即将自毁，逼那些想捡便宜的鬣狗在关键时刻犹豫。”
骨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幻阵变化不难，周天星辰阵本就包含星象幻术。只是要同时维持三种模拟，对能量消耗很大。”
“能量我来解决。”项易道，“第二层变化，是攻击性变化。我要阵法在遭受攻击时，能自动转化三成防御能量，凝聚成星辰箭矢进行反击。不需要击杀敌人，只需要延缓他们的进攻节奏，制造混乱。”
“自动转化……”骨蚀眉头紧皱，“这需要阵法核心有基本的判断能力，除非……”
“除非有器灵主导。”项易接过话头，“我会尝试唤醒南斗延生灯的器灵残念，哪怕只是让它恢复一丝意识，也足够操控阵法的基础攻防转换。”
众人面面相觑。
唤醒准道器器灵，哪怕是残念，也绝非易事。三百年的沉眠，器灵本源早已枯竭，强行唤醒很可能导致残念彻底消散。
但项易的眼神告诉他们，这不是商议，而是决定。
“第三层变化呢？”骨蚀问。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项易看向地底方向，“我要阵法与地底封印相连。一旦外道裂隙出现异常，或者有人试图从地底突破，阵法要能自动抽调星脉能量，加固封印，同时向所有人发出最高级别警报。”
这一次，连骨蚀都沉默了。
连接阵法与封印，意味着将周天星辰阵的安危与外道裂隙彻底绑定。一旦封印出问题，阵法会第一时间抽调能量支援，这固然能延缓裂隙崩溃，但也会让阵法本身变得脆弱。若此时敌人趁虚而入……
“风险很大。”骨蚀实话实说，“但老朽可以做到。”
“那就去做。”项易目光扫向其他人，“第二件事，整军备战。石狩，谷内现在还有多少可战之力。”
石狩立刻回答：“低阶尸傀一百二十具，其中八十具是幽骸营遗弃的残次品，灵智低下，只能执行最简单的命令。四十具是我们从谷内各处收集的天衍宗遗留傀儡，虽然年代久远，但核心符阵完整，修复后每具都有引星境小成的战力。另外，金煞、幽姬、残影三人的伤势还需三到五日才能完全恢复，焕婕姑娘本源透支过度，至少需要十日静养。”
“阿九呢？”
“空间天赋恢复了三成，短距离跳跃没问题，但每次跳跃后需要休息半个时辰。”幽姬轻声回答，“而且她年纪太小，连续战斗的承受力有限。”
项易沉默片刻。
人手太少，战力太弱。即便算上他自己，能正面抗衡铸脉境大成以上修士的，也只有石狩一人。金煞、幽姬全盛时期或许能与铸脉境小成周旋，但如今伤势未愈，战力大打折扣。至于那些低阶尸傀和傀儡，对付杂兵或许有用，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消耗品。
“我们需要援军。”项易缓缓道，“第三件事，就是向外求援。”
“求援。”石狩一怔，“向谁求援。青渊之内，我们没有任何盟友。那些散修鬣狗只认利益，小型宗门更不可能为了我们得罪幽骸营、鬼蟾宫这些地头蛇。”
“我们没有，但千面有。”项易看向幽姬，“你之前联络的四批人马，影刃、地行会、暗桩、散修，他们现在何处。”
幽姬立刻回答：“影刃的黑鸦带人退回黑风峡了，他们这次损失不小，二十四人折了七个，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地行会的钻地鼠更滑头，爆炸一结束就带着人钻地道溜了，连招呼都没打。暗桩的影一倒是守信，带着剩下九人在陨星谷西侧五十里处潜伏，等待下一步指令。至于我这些年攒下的散修，疤面那批人在虚张声势后已经化整为零，目前分散在三个预设的隐蔽点。”
“联系他们。”项易道，“告诉影一，暗桩九人立刻潜入陨星谷，我有重要任务交给他们。告诉黑鸦，影刃的损失我会双倍补偿，条件是他们在余烬期结束后的第一战，必须全员到场。告诉疤面，召集所有散修，三日内必须赶到陨星谷外围待命。”
幽姬迟疑道：“主上，这些人鱼龙混杂，忠诚度难以保证。尤其是影刃，黑鸦那人只认钱，给够报酬他敢对任何人下手，但同样的，别人给得更多，他也会毫不犹豫出卖我们。”
“我知道。”项易平静道，“所以给他们的任务，不会是核心机密。影一负责情报收集和暗杀，黑鸦负责袭扰和制造混乱，疤面的人负责在外围虚张声势。至于真正守谷的主力……”
他顿了顿，看向石狩：“我们要自己培养。”
“培养。”石狩不解，“时间不够。就算有功法资源，从引星境到铸脉境，至少也需要三年苦修。”
“不用三年。”项易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体，那是血煞精粹珠耗尽后残留的核心碎片，虽然能量所剩无几，但内部仍残存着一丝精纯的血煞本源，“天衍宗当年以星辰血煞晶培养道兵，三月可成引星，三年可至铸脉。我们虽然没有完整的血煞晶矿，但有这枚碎片，有星脉能量，还有……”
他看向观星台地底：“还有外道裂隙溢出的混乱能量。”
众人脸色骤变。
“主上，不可。”骨蚀急声道，“外道能量混乱无序，沾染者必遭污染，轻则神智错乱，重则肉身畸变，化作孽魔傀儡。”
“我知道。”项易点头，“所以需要有人能承受这种能量，并保持神智清醒。”
他看向金煞。
金煞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主上是说……像我这样，体内已有混沌之力种子的人。”
“不止你。”项易目光扫过石狩、幽姬、残影，“你们四个，都已经初步融合了我的混沌之力。虽然量不多，但本质已经改变。这种改变让你们对外道能量的侵蚀有了一定的抗性。而我要做的，是利用这种抗性，以血煞碎片为引，以星脉能量为基，以外道能量为催化剂，强行提升你们的修为境界。”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过程会很痛苦，风险也极大。一旦失控，你们可能会变成比孽灵更可怕的怪物。但若是成功，你们每个人都能在三天内，突破到铸脉境大成，甚至……触摸到融灵境的门槛。”
观星台上寂静无声。
强行提升境界，这在修行界是大忌。根基不稳，心魔丛生，未来道途断绝，这些都是常识。但项易提出的方法，已经超越了常识的范畴。那是用混沌包容混乱，用秩序约束无序，用生命本源对冲污染，本质上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我愿意。”金煞第一个开口，眼中黑色电芒窜动，“我的命是主上给的，这条命早就交给主上了。何况……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不会再像这次一样，眼睁睁看着同伴受伤却无能为力。”
幽姬轻抚脸上的面具，清秀的面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千面本就是活在阴影里的人，多一种力量，多一份活下去的筹码。主上，我跟你。”
残影从阴影中浮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我这条命不值钱，但若能换敌人几条命，值了。”
石狩沉默最久。
他曾经是幽骸营的将领，深知力量需要稳扎稳打，急于求成只会埋下祸根。但眼下的局势，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修炼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石狩看向项易，“这种提升，对后续修行的影响有多大。”
“很大。”项易实话实说，“根基虚浮是必然的，至少需要五年时间反复锤炼才能稳固。而且因为融入了外道能量，你们未来的修行之路会变得更加艰难，每一次突破都要面对比常人强烈十倍的心魔考验。但相应地，你们的战力也会远超同阶修士，混沌之力对外道能量的掌控，会让你们在面对秽魔或类似存在时拥有天然优势。”
石狩深吸一口气：“五年……若我们活不过这七天，谈何未来。主上，算我一个。”
“好。”项易点头，“那么现在开始分工。骨老，你带焕婕去修复阵法，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千面调配。千面，你负责联络外界人手，同时清点星陨阁内所有可用资源，列出清单。石狩，你整顿谷内尸傀傀儡，按天衍宗道兵战阵之法重新编组训练。金煞、幽姬、残影，你们三个随我去地底星脉矿洞，我们……现在就开始。”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散去。
项易带着三人再次进入观星台地底通道。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前往封印裂隙处，而是在距离裂隙百丈外的一处天然洞窟停下。
这里原本是一处小型星矿石矿脉，早已被开采一空，只留下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空洞。洞壁坑坑洼洼，残留着当年矿工开凿的痕迹，但在项易的感知中，这里的星脉能量流动最为平缓，适合作为修炼场地。
“都坐下吧。”项易吩咐道。
金煞、幽姬、残影依言盘膝坐下，三人呈三角方位，将项易围在中央。项易取出那枚血煞碎片，置于掌心，又划破指尖，滴落三滴淡金色的血液，那是融合了混沌本源的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庞大的能量和信息。
精血落在碎片上，碎片顿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会引动周围星脉能量的波动。
“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不要抵抗。”项易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如同古钟轻鸣，在洞窟中回荡，“我会引导血煞本源进入你们体内，与你们已有的混沌之力融合。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因为血煞之力狂暴炽烈，而混沌之力包容混乱，两者相遇必然冲突。你们要做的，不是压制冲突，而是引导冲突，让它们在你的控制下碰撞、融合、蜕变。”
三人屏息凝神。
项易双手结印，灰蒙蒙的混沌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三道细流，分别注入三人体内。与此同时，血煞碎片中剥离出的三缕暗红色本源，也沿着混沌之力的通道，缓缓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