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北戎大营旌旗招展,人喊马嘶,一股剽悍凶戾之气直冲云霄。主将乌维,身形魁梧如熊罴,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其兄兀术败亡后黑水部的新首领。他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营帐外,啃着血淋淋的羊腿,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与兴奋的光芒。
“萧璟……”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咀嚼着仇人的血肉,“听说就是这小子,杀了我兄长,抢了雪魄莲?好!很好!本王正要拿他的头骨来做酒器,祭奠我兄在天之灵!”
他猛地将啃剩的骨头扔在地上,站起身,声如洪钟:“儿郎们!天璇人懦弱,只敢龟缩在城里!随本王去阵前,叫那萧璟小儿出来受死!让他见识见识我北戎勇士的厉害!”
五千北戎骑兵发出震天的嚎叫,如同狼群出猎,在乌维的率领下,浩浩荡荡逼近磐石堡,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下,开始肆无忌惮地辱骂叫阵,言语污秽不堪,极尽挑衅之能事。
城楼之上,林风等人气得脸色铁青,纷纷请战。
萧璟却面沉如水,抬手制止了躁动的将领。他冷静地观察着城下耀武扬威的北戎骑兵,尤其是那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阵前的乌维。
“弩手准备。”萧璟的声音平静无波,“目标,敌方主将及旗下亲卫。听我号令。”
他并没有被乌维的辱骂激怒,反而异常冷静。擒贼先擒王,若能一举重创甚至击杀乌维,必能极大打击北戎士气。
乌维见城上毫无反应,骂得愈发得意,甚至策马又向前逼近了数十步,挥舞着弯刀,唾沫横飞。
就是现在!
萧璟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下手!
“放箭!”
并非普通的弓弦震动声,而是数道更为沉闷、更具穿透力的机械轰鸣!架设在城垛后的五架“神机弩”同时激发!粗如儿臂的特制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来自死神的请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原本被认为安全的距离,直射乌维及其周遭亲卫!
乌维毕竟是沙场老将,在机械声响起的瞬间便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他瞳孔骤缩,怪叫一声,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将身旁一名亲卫拽到身前!
“噗嗤!”“噗嗤!”
血光迸溅!
一支弩箭穿透了那名亲卫的胸膛,余势未衰,擦着乌维的脸颊飞过,带走一大块皮肉,瞬间血流如注!另一支弩箭则将他身后的掌旗官连人带旗射了个对穿!还有两支弩箭射入亲卫队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只有一支弩箭落了空,深深扎进乌维身后的土地,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城上城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远距离、威力恐怖的弩箭惊呆了!
乌维捂着脸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道玄甲红披风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的怨毒!
“撤!快撤!”他再也不敢托大,声嘶力竭地吼道,拨转马头,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向后逃去。
主将溃逃,北戎军队瞬间士气崩溃,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数十具尸体。
“殿下神机妙算!”城楼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林风等人看向萧璟的目光,充满了敬佩。这出其不意的一击,不仅重挫敌军锐气,更差点直接斩将成功!
萧璟脸上却并无喜色。他看着乌维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几架因为发射后需要时间重新装填而暂时哑火的“神机弩”,眉头微蹙。
“可惜了。”他低语一声。乌维的反应和运气,比他预想的要好。这一击未能竟全功,接下来,北戎的报复恐怕会更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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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大营。
乌维脸上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依旧火辣辣地疼,更疼的是他那颗遭受重创的骄傲之心。他暴怒地砸碎了帐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神机弩!天璇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他喘着粗气,眼神猩红,“萧璟!本王誓杀汝!”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将领匆匆入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乌维狰狞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一抹更加残忍的笑意:“哦?有人给我们递消息?说萧璟是萧琰的心头肉?哈哈……好!好啊!”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传令下去!给本王不惜一切代价,猛攻磐石堡!谁能拿下萧璟的人头,赏万金,封部落首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我们在天璇境内埋的那些钉子都动起来!本王要知道磐石堡内的一切动静!尤其是萧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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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堡,庆功宴简单而克制。萧璟并未因小胜而放松警惕,反而加强了夜间的巡逻和城防检查。
夜深人静,萧璟独自在房中擦拭着“流光”短剑。剑身冰蓝,映照着他沉静的眉眼。今日虽小胜,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乌维的报复,暗处的冷箭,还有京城那边不知名的黑手……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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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影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影七入内,神色凝重:“殿下,我们截获了一只从城内飞往北戎大营的信鸽。”他呈上一小卷细细的纸条。
萧璟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暗语,翻译过来是:“神机弩五,需重装,南门守备亥时换岗。”
果然有内奸!而且级别不低,连神机弩的数量和换岗时间都如此清楚!
萧璟眼神瞬间冰冷如刀。“能查到来源吗?”
影七摇头:“信鸽是从市井混杂处放出,难以追踪具体人选。但可以肯定,内奸就在堡内,且能接触到核心军务。”
萧璟沉默片刻,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将计就计。”他抬起眼,眸中寒光凛冽,“传令下去,神机弩即刻转移至隐蔽位置,南门亥时换岗照常,但埋伏一队精锐在侧。另外,放出风声,就说本王明日将亲自巡视南门防务。”
他要引蛇出洞,看看这藏在暗处的老鼠,究竟是谁!
“是!”影七领命,却又迟疑道,“殿下,您以身作饵,是否太过危险?不如让末将……”
“不必。”萧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只有本王出现,才能让那内奸和可能潜入的刺客确信无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北戎大营的点点火光,声音低沉而坚定:“想要本王的命?那就让他们亲自来拿试试。”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与自信。这份敢于以身犯险、从容布局的气魄,让影七心中震撼,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萧璟独自立于窗前,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想起离京前萧琰那句“活着回来”,想起那暖阁中炽热的纠缠。
萧琰,你若知道我此刻正在冒险,是会暴怒,还是会……像现在这样,选择相信我的能力?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前方是明枪还是暗箭,他都必须走下去。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较量,更是一场他与命运、与幕后黑手的博弈。
而远在玉京的萧琰,此刻正看着苏婉呈上的最新密报——关于那“飞禽印记”的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前朝组织。同时,另一条关于北戎境内异常调动的消息,也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