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此僧容貌俊美,气息纯净自然的同时又似有淡淡佛光环身,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天生的畏惧,如此一奇人,怎的自己从未见过?
聂小倩困惑思索之际,忽地想到姥姥从不靠近寺内的佛塔,并且也叮嘱过自己等人不可靠近佛塔的事情。
她心神一动,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灵犀。
“也许他便是不能靠近佛塔的缘故,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僧?可若真是悲天悯人且道行深厚的神僧,那为何之前姥姥数次害人性命,他却不管不顾放任自流,难道”
“难道说他是在佛塔内闭关!也许是正在修行某一种玄妙法门,身不由己无法脱身,这才眼睁睁看着姥姥害人,现如今终于神功大成,得以出关!”
想到此处,聂小倩只觉事情的前因后果已被自己一眼看透,心中竟然泛起些许自得之情,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此时的宁采臣顺着灵犀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安静躺在地上的金镯,啊呀一声道:“这是之前那姑娘的!”
灵犀侧目。
宁采臣有些窘迫,但好在自己方正自重,并未作出什么不端之事,因此也没什么难以开口的,直接将自己刚才的经历告诉灵犀。
阴影中的聂小倩看宁采臣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心中一惊,生怕这位看起来年轻的高僧定然能从言语中判断出自己的邪祟真身,再以金刚怒目将自己拔除。
而灵犀心中自然清楚,闻言只是轻笑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见状,聂小倩略微放松的同时,心中又冒出些疑虑。
按照她之前的猜测,如此高僧,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听不出宁采臣言语中的貌美女子,究竟是何情况的
她美目流转,忍不住又瞧了一眼灵犀。
而后者此时也恰巧望向自己。
四目相对。
聂小倩顿时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他他莫非看见我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汗毛开始根根立起之时,灵犀却不着痕迹的挪开了目光,神色安宁自若,似乎并未察觉什么。
此时宁采臣上前,意欲将聂小倩的金镯子捡起,却被灵犀抬手拦住。
宁采臣先是一愣,继而面露愠色。
“大师这是何意?难道怕我贪念难压,私取他人之财?此等非义之物,污吾囊橐,宁某只是想将东西先行保管,明日寻得那姑娘后物归原主。”
灵犀被他误解却毫不在意,只微笑道:“宁施主肉体凡胎,看不出这金镯的危险,却是误会贫僧了。”
宁采臣登时一怔。
灵犀解释道:“此乃罗刹骨幻化而来,你若是将这东西放在身边整整一夜,只怕明早起来,五脏六腑要被掏的一干二净,腹内空空如也。”
宁采臣啊的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再联想到刚才的女子,本就苍白的面颊彻底没了半点血色。
阴影里的聂小倩更是小脸煞白,没想到眼前这俊美僧人竟能一眼看穿金镯的本相,对于自己刚才的猜测越发肯定,身子则又往后缩了缩。
宁采臣忙道:“在下眼拙,误会神僧,还望您千万见谅。”
灵犀轻笑不语,右手轻拂,只见屋内凭空多出一阵微风,将那罗刹骨幻化而成的金镯顺着窗户吹到屋外。
宁采臣瞠目结舌。
灵犀亦是一怔。
悟性根骨蜕变之后,自己的实力比起当初,似乎精进不少。
“难道说随着根骨蜕变,悟性提升,我已在抄经的过程中将引气通脉臻至圆满?”
而此时聂小倩看准时机,身形一晃化为一阵轻烟,随着那金镯一起逃出屋子。
从进屋就觉察到屋子阴影处似乎有异样波澜的灵犀,此时更是看得清楚,彻底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之后,他却是嘴角噙笑,毫不在意。
毕竟若是没了聂小倩,这倩女幽魂的戏还怎么唱,再说他已意识到现如今的世界波谲云诡,自己决不能轻举妄动,行为举止还是小心为上,静观其变。
“大师,坐吧。”
宁采臣的声音打断了灵犀的思索。
后者回过神,坐至宁采臣对面。
看着给自己倒水的对方,灵犀问道:“施主可知我们所在之庙宇位于何处,又叫什么名字?”
早已熟读一众佛经,对梵文亦有了解的灵犀清楚,兰若二字乃是佛教用语,梵文阿兰若的缩写,其意乃是森林树林,或寂净无苦恼烦乱之处,后来则代指佛寺。
说白了,兰若二字本就是寺庙的意思,所以若有寺庙起名为兰若寺,那便是贻笑大方,所谓的兰若寺只是自己上一世轮回中的一个谬误,在真正的此方世界中,绝无什么兰若寺。
因而,他才有此一问。
只不过随着他这一问,宁采臣的表情却是古怪起来,看着灵犀的眼神更是不解。
“大师,您是寺庙中的僧人,却不知这是什么寺庙,又位于何方地界?”
这也难怪,任谁来了,也会和宁采臣心生相同的疑惑。
灵犀呆愣原地,喃喃自语。
“对啊,我是庙里的僧人,我怎会不知?”
言语似乎有灵,唤醒了过往的记忆,它们涌上心头,一点点拼接,相连。
就在灵犀觉得自己马上要想起什么的时候,所有的记忆也终于化为一体,彼此纠缠,牵连,不分你我,混沌原始。
那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事物,你明知它是记忆,却无法从中获取哪怕半点有关自己的过去。
仿佛一切是空。
灵犀双目失神,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沼泽,难以自拔。
“我怎会不知?”
话音刚落,他又是一愣。
“不知,不知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
看着在那里喃喃自语,双眼的迷罔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灵犀,宁采臣张大了嘴,半天才想起自己或许应该提醒对方一句。
于是他说道:“大师,您刚才问小生这是什么寺庙,又位于何方地界?”
灵犀恍然,眼中的迷罔散去几分。
他张了张嘴似欲开口,却又身形僵硬,仿佛忘记了自己刚想说什么。
紧接着,灵犀忽觉冥冥中有一道天雷穿越虚空而来,轰入自己脑中,驱散了刚才的迷罔,混沌。
疼痛让他身子猛的一震,吓得对面的宁采臣拿起瓷碗的手也是一晃,直将白水洒落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