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倒也是用上了儒家的道理”
灵犀摇了摇头,苦笑自嘲。
路彦见状道:“大师因何发笑?”
灵犀之后还要与路彦一起抵抗画皮罗刹,自然不会隐瞒自己的计划,便将自己先前遇到那乞丐之事以及自己方才所想的法子简短告知了对方。
路彦听得眼神一亮,语气中都多了些活力。
“没想到城里还有这样一位前辈,到时候若真能让他出手,事情便可解决”
说到后面,路彦的语气中莫名多出了些思索之意。
继而他猛一拍手道:“大师!你说这乞丐前辈是不是先前便对那罗刹出过手,以至于后者不敌,不得不借助种阴胎之法转移了灾厄,与刘伙计换了命,这才致刘伙计丢了性命?”
灵犀毫无波澜道:“这也是贫僧先前的猜测,按理来说有这般人物藏在临安城内,想来镇抚司衙门应当心中有数,因而贫僧才有先前一问,只是没想到关于刘伙计身亡之事,施主也不知情。”
路彦皱眉道:“或许师父知道却没告诉我与师兄,又或者刘伙计的死与那位乞丐前辈并无关系?”
灵犀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说起来镇抚司衙门当中,难道便只有镇守使大人和路施主与贵师兄三人不成?”
灵犀从一开始便想问这个问题,毕竟堂堂临安的镇抚司衙门,现在居然只剩路彦这一个可怜的初境修士,以至于被一个仅仅是筑基的罗刹鬼逼到了现如今的地步。
路彦扯了扯嘴角,语气苦涩。
“这世间有幸可以打通任督二脉踏上修行大道之人终究是少数,因而一旦走上这修行大道,即便只是个初境,那也已是超脱于凡俗之外,不受世俗立法约束,走到哪里也要被人恭躬敬敬的称呼一声仙师,既然如此,修士们有几个愿意归顺朝廷受人管辖,难道就为了那每个月远算不上丰厚的俸禄?”
抹了把嘴角微微溢出的血迹,路彦自嘲道:“说起来要不是我自幼被师父养大,与师父不是父子却近乎父子,我也不愿意整天待在衙门里混吃等死还要听从神都调遣,我也想脱了凡俗,或拜入某个宗门一心向道寻求长生,或当个散修云游四方潇洒人生,怎么活都比现如今的日子潇洒”
“所以大师你现如今知道为何我们镇抚司衙门无人了吧,其实也怪不得任何人,人性使然罢了,再说比起其馀小地方来说,我们临安镇抚司已经算是人丁兴旺了,听师父说现在不少地方的镇抚司衙门已经是形同虚设,要么干脆无人空置,要么尸位素餐。”
灵犀听得眉头微蹙,最终肚子里的各色言语也化为了一声轻叹。
此时二人已至皇妃塔下。
月色之下,只见一七层楼阁式的宝塔立在眼前,每一层向外伸展开来的檐角翘如雀翅,新铸的铜铃悬在角下,瓦当兽面纹獠牙锐利。
路彦脚下的青砖则泛着青灰亮泽,砖缝严丝合缝,夹杂着些许青笞草屑。
他看着方正平滑的塔基青条石上刻着的佛经偈语与莲花浮雕,忽的一笑。
“这塔倒与大师所在的佛门有缘。”
灵犀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佛经偈语,不由好奇道:“此话何解?”
“这塔是在前前朝时所修建,当时的吴越王钱俶正妃姓黄,据史料记载,不知因何缘由,这黄妃迟迟怀不上孩子,一直到了四旬后方才怀孕,以至于堂堂王爷竟然年迈方得嫡子,总之毕竟是老来得子,这王爷王妃也极爱这孩子,便专门为自己这孩子修建了此塔以祈求平安,黄妃自幼礼佛,便在这宝塔身周刻满了为小世子祈福的佛门经文,所谓皇妃塔也是由此得名,因为钱俶后来阴差阳错当了皇上,黄妃后来也真成了皇妃。”
灵犀听得微微颔首:“取了个谐音,倒也是巧思。”
说着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宝塔之上的佛经偈语。
“除一切众生众病,令身心安乐使诸有情,解脱一切忧苦”
“原来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灵犀神情微动:“愿药师王佛祖师庇佑,助路施主伤势尽快痊愈。”
说罢,他极为躬敬的向刻有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的青砖躬身行礼。
路彦也有样学样,躬身行礼,起身后对灵犀说道:“大师,进塔吧。”
聊了几句闲话,又得见药师王佛本愿功德经,灵犀心情放松一些,步履轻快跟着路彦进了皇妃塔。
“路施主,贫僧于庙中也修习过一些简单的疗伤法门,待会贫僧为你运功疗伤,待你伤势痊愈,我二人便第一时间出塔去寻那罗刹,现如今它种阴胎之法已成,每拖一日,便可能多死一人,罗刹境界实力也会增长,你我二人只会愈发被动。”
路彦神情凝重,知道灵犀所言有理,连连点头称是。
“不错,现如今看来,这便是最好的法子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火石和火折子,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附近。
“这次若是能活下来,定然要找师父讨要一件照明法器。”
在灵犀这世外高僧面前,路彦觉得作为修士还在用这种寻常方式照明,实在有些丢人。
灵犀浅笑摇头:“路施主何必在意这些,贫僧可是连火折子也没有。”
此时借着火光,二人看清眼前石室。
潮气裹着血腥气钻骨,四壁青砖爬满黑紫阴纹,像凝结了的鲜血。
中央圆坑铺着一具血肉开始腐坏的尸体,血污结壳,三角阴阵还在泛着幽幽冷光,阵眼处的柳木根,坟土、以及零零散散的女性的头发却早已破损不堪,胡乱分布于地下室的各个位置,显然是被先前路彦师兄林沧澜与罗刹的一战波及严重。
这里正是罗刹鬼所选的极阴地。
路彦看到那开始腐烂的尸体,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师兄尸身,却仍是在一瞬间内,竟然连呼吸也给忘了。
紧接着,便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嚎。
“师兄!!!”
路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具已经有些惨不忍睹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