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就完了?您没什么感觉?”
老汉瞠目结舌,他这酒,连城里最能喝的醉汉都撑不过半碗,眼前这僧人一口牛饮一碗竟面不改色。
灵犀放下酒碗,示意再添。
“果真好酒,老施主这酿酒方子果真不俗,不知这酒可有名称?”
老汉又惊又喜,连忙倒酒,话也多了起来。
“小师傅可算识货且能喝!只是这酒这酒并无名讳,不过后来临安城的酒客们被这酒醉怕了,便给这酒起了个外号,就叫神仙倒,倒也算个诨号。”
察觉到对方体内并无半点真气流动,任督二脉死死闭合,是个毫无疑问的寻常百姓,灵犀心神一动。
“说起来这酿酒方子,是老施主您自己琢磨出来的?”
老汉眼中射出一道光芒,佝偻着的身子似乎都直了直,显然是被灵犀这话问得来了兴致。
他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这方子的得来,说起来还有段极为玄妙的故事咧!”
灵犀又抿了口酒,微笑道:“愿闻其详?”
老汉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正要说话前,下意识便是伸手往桌子上一抓。
只是这一抓却是抓了空,老汉也随之一怔。
还没等灵犀反应过来老汉在抓什么的时候,他就见对方将老脸凑近,一脸的神秘兮兮。
他压低声音道:“小师傅你既然喝酒?那是不是也吃肉?”
灵犀这才明白眼前这老汉方才是在做什么。
想来这个老酒鬼因为准备细细讲述自己这酿酒方子的事情,因而下意识的便想要去抓桌上常有的下酒菜,例如酱牛肉花生米之类,结果却是忘了自己酒肆的桌子现如今都已积灰,哪还来的下酒的好菜好肉。
灵犀哑然失笑,只平静道:“贫僧早不在意此等清规戒律,只修本心安宁自然。”
老汉一开始微微发懵,继而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小师傅说话文绉绉的,老头子一下还没听明白,您就直接说不戒荤腥就行啦。”
说罢他便起身回了后厨,不多时左手右手分别端着一盘酱牛肉与一盘花生米走出。
将这两样吃食放在桌上,老汉抓起一块牛肉塞入口中,含糊不清道:“这酿酒方子啊可不一般,老汉我一生好酒,而且是千杯不倒,但其实也只是擅长喝酒对酿酒一窍不通,十年前我在姑苏城外斗酒,一人喝倒了数十人,喝到最后我都觉得无趣之时,却是来了一位酒槽鼻的邋塌汉子。”
灵犀从桌上竹篓中拿出一双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入口中。
“那邋塌汉子拎着个酒葫芦上来,也说是要和斗酒,老汉我当时都不太想玩了,本想推脱收摊,邋塌汉子却说若我愿意继续玩,那他便愿意多加些值钱彩头,不仅仅是先前那零零散散的碎银子。”
“老头子当时本就缺钱,又对自己酒量自信,所以听他这么一说便来了兴趣,问他是什么彩头,他只说待我赢了便告诉我,若我输了,那还不如不知,知道了反而心心念念,徒惹烦恼。”
“我觉得对方所说得也有些道理,便应承了下来,问他赌什么,他便拿起自己腰间酒葫芦,给我桌上的酒碗里倒了小半碗,说是就赌我喝他这酒要醉多久,若是一年内能醒,那便是老头子我赢了,若是不行,那便是我我输了。”
“老头子我当时说是喝遍天下无敌手都不为过,怎么可能小半碗酒就给我灌醉?更遑论什么醉倒一年啊,什么酒能醉人一年?莫不是讲故事呢!”
说到此处,老汉一拍大腿,神情激动。
“所以当时的我只觉是穷久了,老天爷给我赏了个白送钱的财神爷来,当时便请四周人做了个见证,然后拿起那酒仰头就灌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便醉了个不省人事?”
灵犀语带点点笑意。
老汉苦笑连连,点头道:“那一口酒下了肚,只觉天也转、地也转、头晕目眩,紧接着便是双目一黑,再没了知觉。”
灵犀抿了口酒,心中已然明了:“但想来老施主一年内便醒了过来,赢了这赌约,而那邋塌汉子给您的彩头便是这酿酒方子?”
“不错,听那位仙师高人说,我醉了整整十一个月,眼看着便要输了,好在最后是在第十二个月的第一天缓缓醒来,高低算是赢了这场赌约。”
老汉又喝了一口,继而将口中花生米嚼得噼啪作响。
“我醒了的第一瞬间,先是脑袋里一片空白全然蒙圈,继而便觉有一段记忆莫名出现,那记忆的内容便是这酿酒方子,除此之外,我还和那位仙师高人要了点东西。”
“要了点东西?”
灵犀迷茫。
老汉有些自得道:“那可不,我又不是傻子,半碗酒醉了我十多个月,醒酒后居然还身体康健毫无异样,那说明什么?说明所谓的邋塌汉子肯定是世外高人,修行仙师!这种天大的机缘放在我面前,我岂能不是死皮赖脸多讨点好处?”
灵犀恍然,轻笑点头。
“那位仙师高人被老头子我缠的心烦,又见我确实能喝且心诚,总之最后便又给了我额外两个赌约彩头,一个是当时他葫芦中醉我那酒,给了我小半壶,然后还有一个很漂亮的酒葫芦,那葫芦里面的酒倒是不醉人,但神奇的是,那里面的酒好似喝不完一般,老头子我每日都饮一小杯,这整整十年啦,那里面的酒居然还没喝完!”
灵犀听得心湖微澜,不由好心提醒道:“所谓财不外露,老施主手中有这样的好宝贝,却也不应轻易告知他人,当心被人觊觎。”
“小师傅好意老头子心领了,只是老头子素来相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命中是我的那就是我的,谁也抢不去,若不是我的,那只怕别人硬塞给我,也总有丢了的那一天,因而我向来也懒得做那藏头露尾的事情,想想便觉心累。”
老汉说话间笑意不减,语气轻松,倒真有几分洒脱之意,想来年轻之时当真是个酒中豪杰,难怪得了那邋塌汉子青睐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