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内,大雄宝殿庄严肃穆。
金身佛象慈悲端坐,掌心的莲灯忽明忽暗,跳跃的灯火映亮了主持玄苦的袈裟。
这位当今地榜第二、绰号“不灭金身”的佛门大能,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此刻正凝视着半空中天机镜垂落的残影,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烂柯寺”
玄苦低喃着,声音带着几分悠远。
“过了这么多年,沉寂千年的古寺,竟还能莫名走出一位佛子,引得天机镜亲自写下判词,当真是天命所归。”
殿角的铜钟无风自鸣。
“咚咚”的声响回荡在宝殿之中,庄严而肃穆。
玄苦忽的转头,看向殿内的阴影处,沉声道:“话说法海那小家伙是不是也快到临安了?”
阴影中,一道黑影躬身答道:“回主持,法海师兄已离寺半月,算算路程,不出三日,便该抵达临安城了。”
玄苦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刚好让他去看看吧看看佛子和咱们这同样整日里念佛诵经的,究竟有什么区别”
神都偏僻的街角,一家无名酒肆悄然矗立。
酒肆棚顶破败,漏下点点晨光,店内一张油腻的木桌上,倒扣着几只空酒碗。
一酒糟鼻的邋塌汉子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头发凌乱如鸡窝,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了酒渍与尘土。
当天机镜的金光穿透棚顶,映照在桌面上时,汉子怀中的另一只黝黑酒葫芦忽然“嗡”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嗝。”
汉子被这震颤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随手拍开怀中黝黑葫芦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洒在油腻的桌板上,竟渐渐凝聚成一道虚影,正是灵犀的模样,眉眼柔美,恍惚间不似男子。
汉子看着虚影,忽然咧嘴痴笑起来,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戳向虚影的眉心。
指尖触及虚影的刹那,金雷迸溅,却未伤他分毫。
“费了费了天大的功夫,终于把那只葫芦送送到你手里了”
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眼中却闪铄着难得的清明与欣慰。
“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能喝完那葫芦里的酒好好好老子活了多少年都记不清了,现如今,终于有些盼头了”
说罢,他又灌了一大口酒,重新趴在桌上,鼾声再起。
临安城内,王氏医庐。
庐内药香袅袅,混着草药的清芬与晨露的甘冽,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药架高耸,摆满了贴着陆离标签的瓷瓶瓦罐。
许仙身着素色长衫,正俯身于案前,手中药杵轻旋,将晒干的“玉露草”碾碎。
石臼与药杵碰撞,发出“笃笃”的清响,节奏匀净如钟鸣,每一下都蕴含着医者的专注。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衬得面容愈发俊朗,指尖翻飞间,药粉簌簌落下,细如烟尘。
听闻灵犀醒酒后专门赶来的宁采臣则端坐于靠窗的楠木桌旁,手中捧着一卷《山海经笺注》,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
阳光通过雕花窗棂,洒在他青衫上,映出缕缕金线,添了几分书卷气。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目光专注,时而蹙眉沉思,时而颔首浅笑,周身萦绕着温润的文人气息。
“对了小许郎中,这草药用量当真要精准到毫厘?”
宁采臣抬眸,目光掠过案上的药秤,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许仙直起身,用素色绢帕擦了擦额角薄汗,笑道:“宁兄有所不知,修仙者体质异于常人,灵犀大师醉卧六十日,气血恐有滞涩,经脉亦需温养,这甘草看似寻常,却是调和诸药的关键,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散,差之毫厘,便可能影响药效,眈误大师固本培元。”
话音未落,医庐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似有清风推送,一道淡青色身影缓步而入。
只见灵犀纤尘不染,腰间还系着那青色酒葫芦。
他眉眼温润,眉宇间萦绕着刚突破筑基后的澄澈佛光,步履轻缓,落地无声。
“大师?!”
许仙与宁采臣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许仙手中的药杵“当啷”一声坠落在药案上,药粉扬起一片轻雾。
宁采臣也猛地放下书卷,起身时带起一阵清风,快步迎了上去,青衫猎猎作响。
“大师,您醒了!”
许仙激动地上下打量着灵犀,语气中满是真切的关切。
“您醉卧六十日,如今瞧着气色却这般好,真是谢天谢地,快坐快坐,容我为您把把脉,看看身子是否妥当。”
宁采臣也颔首附和,眼中满是欣慰。
“是啊大师,昨夜酒香巷里雷声震彻天地,紫电裂空,我与许兄本欲前往探望,却被提前赶来的白仙子拦下,说是可能有修士渡劫,我二人凡夫俗子,只怕过去了会被波及,不过现如今看来,这雷劫就是大师您引来的?”
许仙看向灵犀,神情中有几分期待。
灵犀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脸上绽开一抹淡淡的温和笑意,似是连庐内的药香都添了几分暖意。
“劳二位施主挂念,贫僧无碍,那雷劫确是由贫僧引来,现如今贫僧已然渡过雷劫,打开眉心祖窍踏入筑基,气色自然好,也不劳许施主搭脉了。”
即便早有猜测,但现如今听到正主确认,许仙宁采臣也不由对视一眼,齐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二人继而齐声道:“恭喜大师,贺喜大师。”
灵犀走到楠木桌旁坐下,衣袂轻扬,带起一阵清风。
许仙连忙取来一只青瓷茶杯,沏上今年新采的茶叶,茶汤清澈,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氤氲出淡淡的茶香。
宁采臣则拉过一把梨花木椅,坐在灵犀对面,眼神中满是好奇:“大师,您当初为何会突然醉倒?且一醉便是两月,这等奇事,怕是山上只怕也罕见。”
灵犀接过茶杯浅饮一口,只觉茶水清冽爽口又带着几分回甘,不由先是赞叹了一句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