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听到“重伤”二字,瞳孔又是一缩。惊道:“重伤?她那般厉害的本体,怎会重伤?难道是是皇妃塔下那个穿红袈裟的和尚?”
一想起那和尚周身凌厉的佛光,还有与白蛇交手时天崩地裂的威势,许仙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
“正是。”
灵犀轻声颔首。
“其中缘由说来话长,眼下救人要紧。”
许仙喘了几口粗气,双手按在床沿,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一边是对蛇妖的本能畏惧,一边是医者救死扶伤的天职在心中翻涌。挣扎片刻后,医者的本心终究占了上风,他缓缓稳住心神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斗。
“我,我这就去看看。”
说罢,他撑着床头,慢慢坐起身,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宁采臣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相携着,跟在灵犀身后,慢慢朝着主屋走去。
刚踏入主屋,便见白素贞斜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素白的长裙上溅着点点淡蓝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双眼微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青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绢帕擦拭着自己姐姐嘴角残留的血迹,眼框通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听到脚步声,小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浓重的焦急。
她跟跄着站起身,快步走到灵犀面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语气急促。
“小和尚,你可算回来了!姐姐她一直昏昏沉沉的,气息越来越弱,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她啊!”
灵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贫僧已将许郎中唤醒,我二人一同为白施主诊伤。”
小青这才稍稍安定了些,却仍紧蹙着眉头,目光担忧地望向榻上的白素贞。
灵犀转头看向许仙,示意他上前把脉。
许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忌惮,缓步走到榻边。
他看着白素贞毫无血色的脸庞,还有那染血的裙摆,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他顿了顿,指尖在衣角轻轻蹭了蹭,才颤斗着伸出手,缓缓搭在了白素贞微凉的腕脉上。
指尖刚一触及,他的脸色便凝重起来。
白素贞的脉象微弱如游丝,经脉中真元紊乱不堪,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衰败的气息正在她体内蔓延,生机如指间流沙般不断流逝。
许仙诊断片刻,收回手,摇了摇头,神色沉重地看向灵犀。
“大师你也看看吧情况不太好。”
灵犀颔首,俯身搭住白素贞的另一只腕脉,真元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
“白施主经脉受损严重,多处经脉近乎断裂,且法海佛光天生便有破邪克妖之威,此时残留在她体内,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那、那还有救吗?”
小青急得眼框通红,抓住灵犀的衣袖追问。
灵犀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生机流逝之势虽缓,却难以逆转,以贫僧之力,只能勉强稳住她的伤势,让她暂时无性命之忧,却无法根治,长此以往,不出十年,白施主的生机便会彻底散去”
许仙也附和着点头,语气中早没了先前的恐惧,却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悲伤。
“我医术浅薄,寻常伤病尚可医治,这般伤及根本的经脉损伤与生机流逝,我无能为力,而且这般伤势就算有法子,那法子所需的药材也当是千年灵草、上古仙药之类的奇珍,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可也是难以找到”
小青闻言,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宁采臣在一旁叹了口气,面露惋惜。
白素贞靠在榻上,听到这话,眼中蓦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不甘,似难过,似愤怒。
她长叹一声:“躲了半辈子,最终还是没躲开”
“姐姐!”
小青哭出声来。
白素贞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重新变得温柔似水。
“别哭,你也听到大师所说了,姐姐不还是能活十来年?修行界奇人异士颇多,这十年内你我姐妹二人四处寻医,想来当有法子。”
许仙眼中泛起几分神采:“白仙子所言有理,我与大师治不了,不代表这天底下没人能治,总有一线生机!”
“确有一线生机,而且就在这临安城内。”
灵犀轻轻开口。
医庐内众人齐齐看向他。
后者则是和白素贞对视一眼。
白素贞微微一怔,继而想到什么,眼中亦闪出几分光芒。
“大师是说那位乞丐前辈?”
“不错,看来白仙子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我那晚进了临安城便有所感应,的确是深不见底的奇人,地榜的元婴大能我也见过几个,都没有他给我的感觉玄妙莫测,极有可能是天榜中的某位。”
想着自己那一晚还觉得那乞丐或许是结丹,灵犀不由哑然失笑。
“枯坐烂柯寺这么多年,当真成了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腹诽一句后灵犀颔首道:“以化神地仙的手段而言,说不得治这伤只是他的举手之劳”
宁采臣试探着说道:“可是纵有这般高人,非亲非故,却又如何知道他会帮助我等救助白仙子?”
“不行!他必须得帮!”
小青咬牙切齿,神情却是轻松了几分。
“小和尚,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什么乞丐!”
灵犀摇头:“贫僧独去便可。”
小青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白素贞打断。
“小青听话,你这丫头的性子若是去了,莫说救姐姐我,言语间冲撞惹恼了那位高人,别是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上了。”
小青闻言顿时住嘴,一言不发。
灵犀已转身快步走出医庐,朝着记忆中街角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早已散尽,临安城的街道上已有了不少行人,灵犀脚步匆匆,穿梭在人群中,目光不断扫视着沿途的街巷。
行至一处僻静的小巷口时,他忽的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