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似是察觉到这股纯粹的善意,原本紧绷蜷缩的身躯渐渐舒展,原本黯淡的眼眸中泛起细碎的光,痛苦的呜咽渐渐化作微弱的喘息。
她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被唤醒的本命精元,如薄雾般萦绕在她周身,与灵犀的佛力交织。
灵犀的佛力如一座温润的桥梁,一端连着白狐的精元,一端连着那些执念佛光,一点点将原本吸食生机的佛光馀毒,转化为滋养生机的力量。
那些如金钉般刺入白狐身躯的佛光,渐渐褪去凌厉,化作柔和的莹白光圈,缓缓包裹住她的伤口,修补着她受损的妖身。
白狐的身影渐渐清淅,雪白的皮毛重新变得光亮蓬松,尾尖的暗红血痕如潮水般缓缓消散,连被佛光侵蚀的毛发都重新变得顺滑。
她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中满是感激,对着灵犀深深叩首,鼻尖轻轻蹭过墙面,却未发出一声呜咽,生怕惊扰了这渡化她的禅音。
“你你竟敢逆改佛法!你这妖僧!”
恶僧见封印松动,白狐渐渐脱困,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禅杖上的金光愈发黯淡,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先从袈裟的边角开始,化作细碎的金辉,再蔓延至身躯,整个人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
他本是执念所化,灵犀以“诸相非相”的禅理勘破了“妖必为恶”的虚妄,他的存在便没了根基,纵有不甘,也只能渐渐溃散。
“佛渡众生,不分人妖;佛法无边,非在斩妖,而在渡执”
灵犀的诵经声依旧平稳,最后一句“应作如是观”落下时,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澄澈明亮,如映月华。
周身的光幕渐渐收敛,那些转化后的佛光尽数融入白狐体内,成了她重获自由的力量。
白狐轻轻一跃,从壁画中踏出,足尖落在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化作一道姣洁的白光,掠出佛堂,穿过庭院。
她终于挣脱了执念的束缚,重获自由。
恶僧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佛光之中,只馀下一声不甘的冷哼,如轻烟般缓缓远去,最终消散无踪。
佛堂内重新恢复宁静,案上的清灯不知何时重新燃起,光晕温润,照亮了满地的石屑与裂痕,却透着几分祥和。
画中老僧愣在莲座上,神色从惊愕转为茫然,又渐渐生出几分若有所思,手中念珠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似是在琢磨灵犀那句“渡执”的箴言。
此时,白狐化作的姣洁白光掠至庭院门坎时,忽然缓缓顿住,似被晚风轻拂般漾开细碎的涟漪。
光影流转间,那道小巧玲胧的狐影渐渐舒展、化形。
漫天莹白光点如落雪般萦绕周身,又似流霞漫过肌理,白狐蓬松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作一袭素白长裙,裙摆曳地。
原本温润的狐眸化作人间女子的清丽眉眼,眼尾缀着一抹极淡的绯红狐纹,肌肤莹白如凝脂,唇瓣浅粉似桃瓣。
她缓步转身,身姿窈窕如风中劲竹,屈膝盈盈下拜,衣摆铺展如莲,礼数周全无半分妖类的轻挑,声音清润如山涧泉鸣,裹着百年压抑的轻颤,藏着难掩的感激。
“小狐狸受困多年,一时脱困竟忘了礼数,多谢大师禅心渡我,百年封印,暗无天日,今日终得解脱,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灵犀颔首回礼,眸中满是悲泯柔光,指尖轻结佛印:“白狐施主心怀大善,护佑苍生,本就不该被执念所困,贫僧只是顺天应人,做了该做的事,何足挂齿。”
缓缓起身,抬眼望向西侧那面石壁。
她被封印百年的痕迹已然淡去,原本青山古村壁画上的白狐画面彻底消散,似是从未有过禁锢。
她眼底泛起浅浅的泪光,晶莹的泪珠悬在睫尖,似落未落,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墙面,似在触碰百年前的苦楚,却又很快释然一笑,眉眼间的阴霾尽数散去。
“大师可知,百年前我被那僧人以佛光封印时,满心都是怨恨,恨他不分善恶,将我护佑村民的善举视作妖邪作崇,明明我从未害过人,却要被冠上‘妖必为恶’的罪名。”
她抬手轻抚心口,语气带着历经百年的彻悟,似在与过往和解。
“直到今日被大师渡化,我才明白,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佛光本身,佛光本是慈悲护持之力,是天地间最纯净的能量,却因执者心有恶念、眼有偏见,才化作伤人的利刃;而大师的佛力,无斩妖之锐,有包容之暖,无分别之念,有慈悲之怀,正是这份通透,解了我的困,也化了我的怨,让我真正挣脱了执念的枷锁。”
灵犀闻言愣在原地,似是想到了什么。
“困住人的从不是佛光本身那白施主体内佛光馀毒是不是”
“大师在说什么?”
灵犀忙将白素贞之事全然告知对方。
话音落时,白狐微微侧头凝神,似是又在虚空中听到了什么。
半晌,她转身玉指轻抬,缓缓拂向西侧壁画。
指尖触及墙面的刹那,石壁骤然泛起莹白灵光,从指尖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如潮水般漫过整面墙壁,原本残留的青山古村图案缓缓流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鎏金古字,自上而下缓缓浮现,字迹苍劲古朴,笔锋间似有灵韵流转,既象上古禅文,又似天然形成,透着浓郁的生机与禅意。
“以画壁灵韵凝其元,以纯净佛力化其毒,以妖之本命续其脉。”
古字悬浮在壁画前,灵光闪铄,映得整个佛堂都泛起温润的莹光。
片刻后,壁画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嗡鸣,一缕莹白灵韵缓缓溢出,如月华泄地般澄澈,似流水穿涧般轻盈,缓缓飘向灵犀。
后者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白狐忙道:“大师莫躲,这便是画壁灵韵,是这壁画的内核之力,也是救你友人的关键。”
灵犀闻言不再抗拒,只觉那缕灵韵如羽毛般轻轻落在眉心,温润的力量顺着眉心缓缓渗入体内,如春风化雨般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