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立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一声无奈苦笑。
“这又来?”
这一进一出便是不知多少岁月的场景,他实在眼熟。
也不知他在幻境中待了多久,是一日,一月,还是数年?
他缓缓起身,僧袍下摆扫过积尘的地面,扬起一阵细碎的尘雾,呛得他轻轻蹙眉,指尖轻挥,一缕微弱佛力散开,将尘雾缓缓压落。
灵犀目光缓缓扫过狼借的案桌,忽的一顿。
在散乱的稿纸、干涸的砚台与厚厚的尘垢之间,一本线装书静静卧着,如遗世独立的珍宝。
那书的封皮是深棕色的绫绸,虽有些许岁月痕迹,却洁净如新,连边角都无磨损,竟无半分灰尘沾染,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仿佛时光在它身上停驻,又似被人特意擦拭过,郑重留作指引。
而那封面上的书名,却是让灵犀悚然一惊。
封面上,以清隽的隶书题着五个字:《狐仙鬼怪杂谈》。
字迹瘦硬挺拔,笔锋间藏着几分疏朗之气。
“这”
灵犀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触感细腻温润,没有一丝尘粒,倒似刚被人摩挲过一般。
他指尖刚触到书页,一缕淡淡的墨香便悄然溢出,并非陈旧典籍的霉味,而是新鲜的松烟墨香,混着几分兰草的清芬,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这墨香似有灵性,刚一浮现,他眉心的画壁灵韵便微微发烫,温润的灵力轻轻震颤,与墨香隐隐共鸣。
“这墨香竟能引动画壁灵韵,莫不是木老施主亲笔所书”
想到方才环境之中那老僧所言,灵犀暗自猜测。
他缓缓翻开书页,纸页泛黄却平整无缺,指尖划过纸页,能清淅感受到笔墨沉淀的厚重,每一页都写满了工整的小楷,记录着各地异闻,字迹或疏或密,间或有几处涂改。
灵犀眨了眨眼没有细看,而是回忆着那一夜在医庐中看到的内容,查找着种阴胎之法大致所在的页数。
很快,他便找到了心中所想。
“某游历在外多年,有一日借宿一乡野村落,当天夜里在村中寻了一处茶馆喝茶休息,听闻其中说书先生讲述一诡异法门,颇觉新奇有趣,遂记录于册。”
看着眼前和记忆中近乎完全一致的文本,灵犀眯了眯眼,禅心涟漪荡漾。
自小青欲取许仙七窍玲胧心那晚,说出记录有水祟炼制方法的书册和王道龄寻到种阴胎之法的书一样,都叫做狐仙鬼怪杂谈之时,他和许仙便同时意识到了这书可能藏有隐秘。
当时他告诉许仙次日便去询问小青从何处得了此书,然后去调查一番。
谁成想那一夜他好酒外出,醉酒至今,这事便没了后文。
结果峰回路转,又在此处看见这书。
实在是太巧了。
巧到象是有人刻意为之
思索之间,一张素白的纸条忽的从纸页间轻轻滑落,如蝶翼般飘落在积尘的案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与周遭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纸条是上好的宣纸,纸质细腻柔韧,边缘齐整,显然是精心裁剪而成,墨迹浓黑新鲜,笔锋饱满,显然是木白水落笔未久。
灵犀俯身拾起纸条,指尖抚过字迹,只见上面写道。
“将此条贴于白素贞眉心祖窍,凝神催动你眉心画壁灵韵,灵韵自会循着纸条灵力牵引稳稳渡入其体内,切记禅心需稳,不可急躁,待灵韵与她本命精元相融,再撤去纸条即可。”
灵犀眸中泛起浅浅的柔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叠成四方,收入僧袍内侧的素布布袋中。
随后,他轻轻合上《狐仙鬼怪杂谈》,指尖刚触到书脊,便听得“嗒”的一声轻响,另一张纸条从书底悄然滑落,落在青石板地上,发出细碎却清淅的声响。
灵犀俯身拾起,只见这张纸条比前一张略小,纸质泛黄发脆,边角微微卷曲,似是被压在书底许久,历经了不少时光。
其上字迹也比前一张潦草几分,笔锋急促,转折间带着几分仓促之意,却依旧清淅可辨。
“欲溯本源,青丘狐国,不得要领,再往西去。”
灵犀瞳孔微缩,只觉有鸡皮疙瘩骤然爬上自己背后。
这位木白水前辈一眼便是世外高人不错,可即便如此,灵犀却没想到对方似是对自己的状况也十分了解
“当日在烂柯寺中,燕施主便提起过青丘狐国,后来妙贤施主也说过若想寻求身份之谜,也要往青丘狐国去,现如今这位木老施主竟也”
“看来无论如何,都还是得往姑苏太华山而去,莫要忘了初心,失了本真。”
灵犀很快敛去眉间的疑惑,禅心不困于未竟之事。
当下首要之事,还是赶回医庐救治白素贞,虽说还有十年之寿,但是小青只怕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也等不了,按照她那性子,只怕心急之下做出不合时宜之事。
再说现如今似乎又来了一出一进一出便是多年的怪事,灵犀此时颇有些担心外面究竟如何,莫要也过数十年,那便是麻烦得紧了。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满是尘垢的馀卯居,继而僧袍翻飞间已拂过门前的齐膝荒草,沾起细碎的露滴,凉意浸上衣角。
灵犀脚步沉稳,朝着临安城医庐的方向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槐树林的深处。
不多时,王氏医庐门口,灵犀推门而入。
只见小青正守在床榻边,青绿色的裙摆垂落在地,眉头紧蹙,指尖凝着淡淡的青气,正小心翼翼地渡入白素贞体内。
白素贞的面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宁采臣则守在门外的桌旁,手中握着书卷,却心神不宁,频频望向床榻方向。
“大师!”
见灵犀归来,宁采臣率先起身,眼中泛起喜色。
灵犀见一切如常,时间并未扭曲,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小青猛地转头起身。
“怎么去了这么久,如何,找到那乞丐了吗?”
灵犀心神微动,答非所问。
“不知贫僧去了多久?”
宁采臣许仙对视一眼,神情疑惑,小青亦是一脸的莫明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