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却未退让:“大师莫不是忘了,还欠着大殿下一个人情?”
灵犀微微一怔,继而摇头失笑道:“施主倒是记性好,若大殿下非要因此事动用这人情,那贫僧自然无话可说,即刻便随你而去。”
“只是贫僧觉得为了这等区区小事,便耗了这一份人情,未免太过不划算,何不留着这人情,日后大殿下有要紧事相求,贫僧再全力相助,了却这桩因果,岂不是更好?”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在理,既给了大皇子颜面,也守住了先来后到的分寸。
小太监闻言,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街前再次陷入死寂,唯有暮风卷着尘沙,掠过众人衣摆,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之后,小太监才缓缓抬眼,看向灵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大师倒是个忠厚通透之人。”
灵犀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不敢,只是依本心而行。”
“罢了。”
小太监缓缓颔首,做出了让步。
“那大师便先随万施主去二皇子殿下那里,待到天黑之后再来丰乐楼,大殿下自会在楼中等您,切勿耽搁。”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动,如清风拂过,脚下竟无半分声响,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淡灰色的虚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连气息都未曾留下分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万天阔望着小太监消失的街巷拐角,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将阔刀归鞘,金铁碰撞声在寂静的巷陌中格外清淅。
而后对着灵犀拱手一笑,语气中仍带着几分被打断的懊恼。
“本打得酣畅,偏生被这么个人扰了兴致,罢了,切磋的事改日再补上,眼下正事要紧,咱们先去绣执院,二皇子殿下还在府中等着呢!”
灵犀微微颔首,目光转回医庐方向。
白素贞倚在小青身侧,面色虽仍有几分苍白。
灵犀轻声叮嘱,禅语温润:“白施主重伤初愈,切记好生静养,莫要劳心费神,劳烦许施主与宁施主多费心照看,护她周全。”
宁采臣当即抱拳应下,语气恳切:“大师尽管放心前往,医庐这边有我、小许郎中,再加之小青姑娘坐镇,定不会出半分岔子,必护白仙子安稳。”
此时万天阔也转过身,对着白素贞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爽朗与敬佩:“没想到竟能在此处得见玉虺仙子,往日只闻其名,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人榜榜眼果然风采动人,名至实归。”
小青闻言,神情古怪地扫了万天阔一眼,眼底藏着几分疑惑。
这人方才还刀气逼人,怒火中烧的模样,此刻却对姐姐这般客气,倒是个性情直接的性子。
白素贞无奈苦笑,抬手轻轻抚过衣袖上的褶皱,语气中满是苦涩:“万少侠说笑了。我如今这般狼狈凄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风采可言?你这称赞,听着倒有些变味了。”
万天阔却摆了摆手,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郑重了几分。
“仙子此言差矣,法海那厮是什么人物?前人榜魁首,刚满四十便结成金丹的绝世妖孽,修为深不可测,估摸着只要突破元婴便能稳稳登上地榜;甚至有可能在结丹九转巅峰时便地榜有名,重现捕神大人当年以结丹登上地榜的壮举,能挨他全力一击还活着,这本身就足以见得仙子的修为与底蕴,换做是我,若结结实实挨上他一禅杖,恐怕当场便要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虽句句属实,却更添白素贞心头的沉重。
她望着自己微微颤斗的指尖,想起被佛光馀毒侵蚀的日夜,满面苦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默默垂眸,掩去眼底的怅然。
万天阔见状,也不再多言,哈哈一笑,抬脚便往巷外走。
“行了和尚,别磨蹭了,快走吧。”
灵犀对着白素贞等人微微颔首示意,而后快步跟上万天阔的脚步,两人并肩朝着绣执院的方向行去。
青石板路被暮风扫过,落着几片枯黄的槐叶,脚步声清脆,在寂静的巷陌中缓缓回荡。
刚走出没几步,万天阔忽然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打破了沉默:“和尚,你认识方才那小太监?”
“有过一面之缘。”
灵犀淡淡回应,语气平静。
“哦?”
万天阔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忽起波澜,脚步也稍稍放缓,“那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
灵犀挑眉,看向万天阔:“贫僧现如今只知他是大皇子殿下身边的近侍宦官,但看万施主这语气,所问的显然并非此意。”
“这是自然!”
万天阔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左右顾盼了一番,目光扫过巷陌两侧紧闭的店铺门窗,又凝神感知了片刻周遭的气息,似是担心隔墙有耳,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灵犀见状,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也未催促,只静静陪着他缓步前行,耐心等侯下文。
两人又走了数丈,直到万天阔似乎确认周遭无人窥探、无灵力波动残留,万天阔才猛地停下脚步,凑到灵犀身侧,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将声音压到极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怀疑他就是‘残金缺玉’!”
灵犀眸色微凝,面露茫然,轻声问道:“敢问万施主,这‘残金缺玉’是何许人也?”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巷陌间只剩暮风卷动落叶的轻响,万天阔保持着凑近低语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激动与神秘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瞪大了双眼,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带着几分结巴。
“啊?你你不知道残金缺玉是谁?”
灵犀坦然颔首,语气平和,无半分掩饰。
“贫僧先前枯坐烂柯寺多年,不问世事,对外界的江湖秘闻、奇人异士所知极少,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让万施主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