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不错,各方面都对得上。只是在没有得到本人确认之前,也只能说有九成九的把握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得也有某些结丹乃至更高境界的高人,能通过某种通天手段,将自己的境界稳稳压在筑基,隐于市井朝堂之间。”
万天阔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丰乐楼方向,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急切,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灵犀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忍不住调侃道:“万施主这模样,莫不是恨不得现在就奔去大皇子身旁,将此事确认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不是嘛!”
万天阔一拍大腿,满面痛心疾首,语气里满是急切。
“这残金缺玉的身份,可是牵扯着人榜魁首的秘辛,谁不心痒难耐!”
“和尚今晚去了大皇子那边,可一定要将此事打听清楚,回头务必告知于我,若是能亲眼见一见这位榜魁的真容,那便再好不过了!”
灵犀闻言,倒是生出几分好奇,脚步放缓,侧头看向他。
“万施主为何对这残金缺玉之事如此上心?便是人榜魁首也不过是个筑基,更何况施主自己也是人榜第五,想来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
这话题聊到此处,看万天阔所言所行,灵犀是真的对这武痴的执念起了些好奇心。
万天阔忽的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江湖人的爽朗:“这可是人榜魁首啊!和尚你可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灵犀本不想接话,但见万天阔一脸“你不接话我就绝不往下说”的执拗,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配合着问道:“意味着什么?”
“嘿嘿!”
万天阔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可是意味着,他便是如今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年轻一辈第一人又意味着什么?”
这回倒是没等灵犀接话,他便自顾自地自问自答。
“意味着只要不出意外,这人榜魁首按部就班地修行,未来登上地榜乃至天榜,都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说是未来地榜、天榜的潜在三甲候补,也毫不为过!这般人物,注定是要名动天下的,怎能不让我等心向大道之人好奇?”
“说是心向大道,贫僧却觉得,更似武痴。”
灵犀轻笑一声,这话多多少少带着几分暗贬之意,却也说得坦诚。
可万天阔听了却是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何为大道?难道武痴便不属大道?一个‘痴’字痴到头,心无旁骛,只求武道巅峰,我觉得一样能抵大道尽头!”
灵犀闻言,倒是有些意外,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万施主这话,倒有些禅理。”
“狗屁禅理!”
万天阔哈哈大笑,毫不避讳。
“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话说回来,和尚你说的另一人是谁?也是个武痴不成?”
“前人榜第十,水里金刚汪士秀施主。”
灵犀缓缓道。
“原来是他!”
万天阔恍然一拍脑门,语气里满是认同。
“我与他倒是也见过几次,在水上比划过几招,那一手分水刀法,端的是厉害!确实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看样子和尚也认识他?”
“也曾同贫僧交过手”
灵犀话音出口,便觉有些微妙的尴尬。
自己本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怎么说到谁,都是和谁有过交手的经历?
好端端一个和尚,听起来竟硬生生象个好与人争强斗狠的江湖草莽。
万天阔倒没在意他那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反倒满脸兴奋,拽着灵犀的衣袖追问起两人交手的细节。
“哦?那你们谁赢了?汪士秀的分水刀法霸道得很,在水里更是如鱼得水,和尚你是如何应对的?”
灵犀无奈,只得耐着性子,为他讲解起那日交手的经过。
二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从交手细节谈到武道心得,从人榜排名谈到江湖秘闻,不知不觉间,便已抵达西湖湖畔。
今日西湖仍是碧波粼粼,美不胜收。
看着湖中央那熟悉的大船,灵犀忽的意识到一件事。
“绣执院不是晚上才开张?怎的这大白天的?”
万天阔笑道:“什么时候开张,有时候可不是取决于绣执院想什么时候开张,二皇子都开了口,说今日清晨要在绣执院宴请宾客,和尚不会觉得绣执院要在他面前讲规矩?”
灵犀蓦地反应过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湖中一乌篷船中,有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艄公,正悠闲地抽着旱烟。
他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灵犀,当即眼睛一亮,灭了旱烟,摇着船浆向岸边而来。
“哎哟!这不是灵犀大师吗?真是稀客!稀客啊!”
灵犀闻声望去,嘴角微微上扬。
正是自己初次前来绣执院那晚,摆渡了自己与许仙的那位艄公。
他着艄公颔首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万天阔看了看湖畔的大船,又看了看乌篷船,道:“绣执院的画舫在湖中心,还得坐这乌篷船过去。”
说罢,他又自嘲一笑。
“倒是忘了你之前便来过绣执院,连这里的艄公都认识你,没办法啊,你这光头太显眼,每每瞧上一眼,便下意识觉得你与烟花柳巷之地扯不上半点关系。”
二人迈步上前,艄公早已热情地撑开了船板,招呼他们上船:“大师快请!您可是贵人,上次一别,老奴可听说了您的不少事迹!”
灵犀与万天阔相继踏上乌篷船,船身微微一晃,便稳稳地驶离了湖畔。
“好巧,想到又是您来接贫僧。”
灵犀率先开口。
“不巧不巧,是祁妈妈知道您今日要来绣执院,知道上次摆渡您的就是老汉,因而今日专门让我来接您,说是大师也算与老汉熟悉,能说几句话解闷。”
“不愧是绣执院的老鸨,为人处世真是精明圆滑至极。”
灵犀腹诽一句,继而微笑道:“祁妈妈有心了。”
艄公一边摇着橹,一边兴致勃勃地同灵犀寒喧,话里话外满是敬佩与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