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先前提及,既然到了江南宝地,待祭祖大典结束后,便要在临安大摆御宴、与民同乐,同时邀天下年轻一辈切磋助兴,所以受邀赴宴者,皆可带一位结丹之下的修士代表自己出战。不知大师能否帮人帮到底,再给吾兄弟二人一个面子?这份人情,吾二人必定铭记在心。”
灵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殿下身旁有那位白施主,二殿下有万天阔施主,二位的修为皆在贫僧之上,为何还要寻贫僧?”
李昀与李稷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李昀挥了挥折扇,解释道:“大师误会了,也怪二弟方才言辞含糊,并非让大师代表吾二人出战,而是代表我等那小妹,李安南。”
“小妹?”
灵犀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皇妃塔下的身影。
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手里攥着桂花糕,眉眼弯弯语气软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李稷苦笑着摇头,语气满是无奈:“正是她,这丫头先前吵着闹着要参加御宴,还非要带人行武,一来是图个新鲜好玩,二来是觊觎父皇许诺给比武胜者的彩头,父皇素来宠溺她,拗不过她的纠缠,便暂且应下,言明只要她能寻到合适人选,便允她出席。”
“昨日她回行宫后,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缠着吾说非大师您不可,无论如何都要请您代表她出战,还放话说若是办不成,便去父皇面前撒泼打滚,还要编排吾苛待于她。”
李稷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忧虑,“父皇本就对吾兄弟二人多有猜忌,如今心智又不对劲,吾实在怕她这一闹,惹得父皇动怒,反而坏了我等暗中调查的大事,既然今日有幸见到大师,便想问问大师的意思,权当是哄哄孩子了。”
灵犀听得哑然失笑,眸底漾起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本就不喜争强斗狠,过往交手皆是情非得已,这般比武助兴、供人消遣的事,原是打算直接回绝的。
可一想到那小丫头天真烂漫的模样,又觉得几分新奇有趣,便改了主意,浅笑开口。
“还请二殿下回去告知小公主,若想让贫僧替她出战,便让她亲自来寻贫僧,凭自己的本事将贫僧说服,借他人之口相求,贫僧不应。”
李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好!终究是有了答复,吾回去也能跟那小丫头交代了。”
他深知自家小妹的性子,活泼机灵、能说会道,说不定真能说动灵犀。
灵犀微微颔首,目光忽然一凝,似是忽然记起了甲板上的父子二人,语气平缓地开口:“对了二位殿下,方才在甲板之上,贫僧遇到了吕一鸣父子,他们有要事求见二殿下。”
李稷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吕一鸣?何人呐?”
灵犀指尖轻叩茶盏,缓声将前事道来。
“乃是临安通判,官阶虽不算显赫,却在临安地面扎根多年,也算得一方地头蛇,其子吕阳正是临安城内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先前曾因寻衅滋事,被贫僧出手教训过。”
“方才贫僧与万施主登船时,恰好在甲板撞见他们父子二人。吕一鸣言说,自家内眷打理的生意近来遭人恶意打压,对方分明是借着官场权柄,行拢断掠夺之实,步步紧逼之下,他家已是山穷水尽,濒临破产。”
他垂眸思忖片刻,想起吕一鸣当时眼底的决绝,补充道。
“看他那般破釜沉舟的模样,倒不似作伪,想来是真的走投无路,才带着儿子冒死求见二殿下,盼殿下能为他做主,他甚至直言,不惜豁出一切,也要在御驾前告御状,与那背后之人鱼死网破。贫僧观他神色凝重,眼底藏着难掩的忧惧,料想此事绝非寻常商战那般简单,背后牵扯的,怕是临安官场盘根错节的龌龊勾当,甚至可能牵扯更高层级的势力。”
李稷听罢,眉头拧成了疙瘩,胸中怒火翻涌,重重一掌拍在梨花木桌案上,力道之大,竟震得案上汝窑青瓷茶盏微微震颤,清亮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描金桌布上,晕开浅浅湿痕。
“又是这般官商勾结的龌龊事!”
他语气中满是愤懑,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父皇这些年疏于朝政,不理国事,底下的官吏便愈发肆无忌惮、为非作歹,他们仗着手中权势,欺压百姓、敛财牟利,全然忘了为官者‘为民父母’的本分!江南本是晟国的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却被这群蠹虫搅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苦的终究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黎民百姓!”
李昀也收起了手中折扇,面色沉凝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扇骨,发出“笃笃”轻响,语气透着深思:“吕一鸣一个小小的通判,敢捋虎须告御状,不惧背后势力,也算有几分胆量,他口中的对手应当也绝非泛泛之辈,说不定是某位京中重臣安插在临安的亲信,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灵犀抬眸望向窗外,湖面波光粼粼,晚风拂过,泛起细碎金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
“二位殿下可知‘水能载舟,亦能复舟’?百姓是水,君主是舟,百官便是撑舟的篙橹,水可载舟,助舟行至万里江海;亦可复舟,让舟毁人亡,万劫不复,如今那些官吏鱼肉百姓、中饱私囊,便是在暗中凿穿舟底,一点点消磨民心,民心散,则江山危。”
他收回目光,望向二位皇子,眸中澄澈如秋水,神色坚定。
“陛下如今心智不对,行事偏颇,听不进逆耳忠言,二位殿下身为皇子,肩上扛着的不仅是晟国的江山社稷,更是天下苍生的福祉。日后若有机缘,不妨在陛下跟前有意无意提及民生疾苦,说说寻常百姓的难处,劝他整顿吏治、体恤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