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空。
空气沉默了一瞬。
被这么干脆地?拒之门?外,张俊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初中没读完就辍了学,在工地?上搬过砖,被工头骂过。在餐馆端过盘,被客人刁难过。这些年受的气太多了,总觉得谁都能踩自己?一脚。
今天?他特意叫上这些混得“体面”的老同学,又把康喜月弄来,就是想在这个曾经?被自己?随便拿捏的结巴面前扬眉吐气,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茬。
眼看着康喜月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他突然抬脚踹在旁边的门?上,一声?闷响,包厢门?被死死关上。“你不想唱也行,把这杯酒喝了,喝了就让你走。”
说着,他递来一杯酒。
程英皱眉起身:“张俊义。”
“程英你别管,”张俊义眼睛瞪起来,“这是我?跟老同学叙旧。康喜月,你要是不喝,今天?这门?你就别想出。”
康喜月盯着那杯酒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玻璃杯中晃动的酒液映出他眼底的冷光,包厢里的喧闹瞬间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张俊义脸上已经?漾开得逞的笑,眼里写?满了算计。
康喜月手腕蓄力,正琢磨着该从?什么方向将那杯酒狠狠泼到张俊义脸上时,一道温热的力道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程英身上淡淡的香气来飘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喝。”
那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时,康喜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程英注意到他这细微的颤动,以?为是被张俊义逼得害怕,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
下一秒,程英直接从?他手里抽走了酒杯。康喜月心里掠过一丝可惜。
程英捏着酒杯的底部,直接往张俊义怀里一塞,里面的液体差点晃出来。
张俊义被塞得一个趔趄,皱眉:“程英你什么意思?”
“他要骑车,喝了酒没法上路。”程英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让他喝,有问题吗?”
张俊义盯着程英拉着康喜月的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俩认识?”
程英没答,只拉着康喜月往门?口走:“今天?就到这,我?们先走了。
“哎你们站住!”张俊义气急败坏地?大喊,却被旁边的王萌萌扯了把胳膊。
“别喊了,人家还得送外卖呢,你非逼着喝酒像什么样子?”
“就是,”李浩然也皱起眉,“我?看他也没惹你,何必呢?”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劝着,竟没一个站在自己?这边。
张俊义看着程英拉着康喜月推门?离去的背影,原本想在众人面前装一把的计划彻底泡汤,只能闷闷地?举起酒杯,把那杯酒狠狠灌进嘴里。
程英拉着康喜月走出包厢,长廊里的香水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他脚步没停,一直绕到ktv大门?外,晚风吹得人一激灵,才猛地?发觉自己?还攥着对方的手腕。
他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有些不自在地?往兜里揣。
“没事吧?”他看着康喜月,“刚才看你好像在发抖。”
康喜月摇摇头,金发被风吹得微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你怎、么、在那?”
程英抬手挠了挠后颈,喉结动了动:“我?和张俊以?前跟同班过。他组了个同学局,我?想着都是老同学,就过来坐坐。其实跟他一点都不熟。”
最后五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程英以?前只知道张俊义不爱念书爱起哄,从?没听过他欺负人,更没想过康喜月就是被欺负的那个。
自己?刚才还坐在那里,和欺负过他的人一起唱歌,想想就觉得喉咙发紧,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沉默在空气里漫开,程英忽然想起,这是上次辞职后两人头回见面。
他清了清嗓子,随口一问:“最近店里生意还好吗?”
“还、行。”康喜月慢吞吞回答。
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又是一阵沉默,谁都没再说话。
程英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低声?说:“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康喜月沉默了半晌,说了句好。
程英打了辆车往家走,刚过两个路口,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皱着眉掏出来,屏幕上跳着张俊义的名字,点开是条语音,带着浓重的酒气:“程英!你还回来不?”
程英没回复,指尖刚悬在拉黑键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文字消息:「你耳机落包厢了,我?给你收着呢。」
他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果然空荡荡的。
程英叹了口气,冲司机道:“师傅,麻烦调头,回刚才那个ktv。”
车停在ktv门?口时,正好撞见?一行人散场。
王萌萌被朋友扶着塞进出租车,李浩然搂着个陌生人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远,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路口去。
程英站在台阶下等,直到最后只剩下张俊义。那人醉得站不稳,扶着墙根东倒西?歪。
程英刚要上前,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树荫里,康喜月的电动车还停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跟在了张俊义身后。
他抿了抿唇,没有出声?,也跟了上去。
康喜月的脚步很轻,一直跟着张俊义到了ktv后巷的拐角。这里堆着几个垃圾桶,腥臭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张俊义大概是憋坏了,没看四周就解开裤子,对着墙根尿起来,尿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情歌,调子浪荡又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