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喜月尝到了水的凉意,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吞咽声,主?动往前凑了凑。干裂的嘴唇慢慢舒展开,程英开始一点点地喂他。
小半杯水喂下去,多半都?洒在了外面,康喜月的衣领湿了一大片,程英自己的袖子?也沾了不少水,冰凉地贴在胳膊上。
他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刚想把康喜月放平,对方却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并在不断摸索什么。
程英愣了愣,低头看见?康喜月睫毛颤了颤,嘴里含混地吐出几个?字:“手铐、呢”
“我?解开了。”
“不行,”康喜月连眼皮没力气?掀开,语气?里却带着一股执拗,“锁、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赶紧把我?脚铐解开得?了,我?去给你找药,你想烧死在床上?”
康喜月没再搭话,呼吸陡然?沉了下去,是彻底烧得?昏睡了过?去。
程英连叫了他几声,那人?都?毫无反应。
他盯着康喜月烧得?通红的脸颊,心里猛地一揪。
康喜月不会真的烧死在床上吧?
他这晚很晚才睡,怕康喜月出什么事,怕康喜月突然?醒来,但对方后半夜一直都?没再有动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有知觉时,先感觉到的是身边那股灼人?的热气?离远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康喜月他正背对着床,弯腰往脚上套鞋。
听见?了他的动静,康喜月转过?身,脚步踉跄地走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声音沙哑:“我?去医院、输液。”
程英皱眉:“你自己去?”
“嗯。”
“我?跟你一起。”
康喜月缓缓摇头:“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扶着墙慢慢挪出了门。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程英这才动了动胳膊,手腕处传来冰凉的束缚感,低头一看,那两副手铐不知何时又被锁回去了。
他盯着手腕上的金属链好半天,突然?被气?笑了。
都?烧得?站不稳了,倒还没忘这茬。
他对着空荡的门口骂了句“烦死了”,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楼道里传来康喜月踉跄的脚步声,一步一晃,像是随时会栽倒。
两分钟后,康喜月应该是成功下了楼,世界重归安静。
他靠回床头,心里有点燥。
康喜月那状态,真能靠自己走到医院?万一晕在半路上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赶走。
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
昨天睡得?太晚,脑袋还晕乎乎的,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他迷迷糊糊想,再睡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昏沉,连梦都?没有。
再次有知觉时,不是自然?醒的舒缓,而是喉咙里窜上来的灼痛。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懵了。
屋里弥漫着呛人?的灰黑色浓烟,窗户外一片诡异的橘黄,焦糊味钻进鼻孔,刺得?他不住地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呼喊。
“着火了!快下楼!”
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不知什么东西烧裂的噼啪声。
程英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腕却被铁链拽得?生疼,“哐当”一声撞在床架上
“康喜月!”他扯着嗓子?喊。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两声,嗓子?疼得?像要裂开,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令人?窒息的浓烟。
程英急得?浑身冒汗,手脚并用?地挣扎,铁链在床脚磨出刺耳的声响,手腕和脚踝的皮肤被勒得?发红发烫,可锁扣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他眼前开始发黑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了。
一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冲了进来,头盔上的探照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那人?戴着氧气?面罩,看不清脸,只听见?急促的喊话透过?面罩传来:“你还好吗?能移动吗?”
程英张了张嘴,浓烟呛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腕,朝着那人?晃了晃,声音微弱:“我?我?被锁着”
消防员的探照灯落在他手腕的手铐上,顿了一下,立刻从腰间摸出破拆工具。
程英被带下楼时,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这几天都?没下过?床,双腿软得?不行,每走一步都?打颤,全靠消防员半扶半搀着才勉强挪动。
明明房子?里没起火,可不知哪来的浓烟顺着楼道灌进来,熏得?人?眼睛发酸。他只能眯着眼死死捂住口鼻。
刚走到一楼平台,他忽然?“嘶”了一声,脚步猛地顿住,身子?往前后转了转。
“怎么了?腿没劲了?”消防员赶紧扶稳他。
程英摇摇头,目光落在楼梯转角的地面上,声音有点发急:“手链我?的手链掉了。”
消防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台阶缝里看到点细碎的金光。程英急着要弯腰,腿却软得?使不上劲,消防员便替他捡了起来。
程英接过?来,用?拇指蹭掉吊坠上的灰,把链子?在掌心绕了两圈,攥得?死紧。
“谢谢。”他低声道。
两人?继续朝外走。
直到脚实实在在踩上外面的空地,程英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耳边全是消防车的鸣笛、人?群的议论,还有高?压水枪喷射的声音。
他被安置在警戒线外的空地上,晚风一吹,带着点焦糊味的凉意扑在脸上,这才彻底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