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把康喜月写?的检讨拿出来?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才放进抽屉,沉沉睡去。
他回?来?了, 接送程语上?下课的担子自然又落到他肩上?。
第二天送程语去上?课时,意外地在小区门口瞧见了康喜月。
他愣了一下,立刻走了过去。走到近前, 才猛然想起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同了, 轻咳一声问:“你怎么在这?”
“一起、上?课。”康喜月答。
康喜月说着,忽然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瓶奶, 递过来?问:"喝吗?"
程英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程语已经?踮着脚伸手去够:“我?要!谢谢康老师!”
程英接过牛奶,指尖触到瓶身的温热,突然有些恍惚。
接送回?家、送牛奶这些细碎的事,从前不都是他对肖黎做的吗?
那段关系里, 他总觉得肖黎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他习惯了做那个操心的人。
可现在对着康喜月,好像什么都反过来?了。
他成了被惦记着接送的那个,成了被送牛奶的那个。
瓶身的温度透过指尖往上?爬,程英捏着牛奶瓶,忽然觉得这滋味有点陌生,又有点熨帖。
他插上?吸管,抿了口牛奶,温热的甜意漫过喉咙。刚喝了一口,就察觉到旁边投来?一道目光,像是落在自己手里的牛奶上?。
他转头一看,自己和程语手里都握着奶瓶,康喜月的两手却空空的。
怎么没给自己也带一瓶?
程英心里刚掠过这念头,就开口问:“要喝吗?”
刚好附近有个便利店。
康喜月没应声,目光落在他嘴边的吸管上?,眸光忽然暗了暗。下一秒,他微微倾身靠过来?,没等程英反应,已经?含住了他用过的那根吸管。
康喜月的呼吸轻轻扫过程英的手背,他手一抖,牛奶瓶差点没拿稳。
“康老师!你喝哥哥的!”程语举着自己的牛奶瓶,“我?的也给你喝呀!”
康喜月松开吸管,舌尖在唇角轻轻一舔,“不用,你哥、这个、甜。
最后那个字刚落,程英的手已经?飞快捂了上?来?,掌心贴着他的嘴唇,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急:“小孩面前呢”
隔着手背,他只能看见康喜月的眼睛。睫毛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康喜月没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程英以往送完程语就会回?家,隔两个小时再来?接人,今天却没走。
因为程语临进教?室前提了句下课想去吃烤肉,还?邀请康喜月一起去。
程英略一思忖,便在家长等候区的空位坐下,打算留下来?等下课,到时候一起走。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和康喜月偶尔压低的指导声。
这是程英第二次看他教?小孩子画画,和私下里跟自己在一块儿时常犯浑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站在几个孩子中?间,半弯着腰,耐心地帮一个小姑娘调整握笔姿势,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衬得柔和许多。
程英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新奇。
原来?一个人的反差可以这么大。
对于不懂画画的人来?说,干坐两小时实在有些无聊。
他看了会儿便移开了视线,拿出手机刷了刷消息,又起身去走廊的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
水喝得急了些,没过多久便觉腹中?空胀,想上?厕所。
他见其?他人都认真忙着,便安安静静没打扰,自己去了卫生间。
解完手,刚凑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后腰就突然被一股力道圈住。
他心里一惊,猛地地抬头看向镜子,镜中?映出康喜月的脸,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耳后。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吓我?一跳,你怎么进来了?”
康喜月没说话,只是往他背上又贴紧了些,“下课、时间。”
康喜月的头发蹭得程英颈侧发痒,他往旁边偏了偏,视线落在镜子里交叠的身影上?,忽然开口:“你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康喜月愣了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提这个。
程英干脆转过身,借着顶上的灯光仔细看。
确实长了,之前贴着耳际的短发,现在已经?垂到耳垂下方?,发尾有点乱蓬蓬的。更明显的是头顶新冒的黑发,和之前的金发形成一道断层。
“是长、了点。”康喜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抓了抓头发,然后转向程英,“你、陪我?去、修修?”
程英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现在?不好吧?”
康喜月不解,不好在哪里。
程英咳了一下:“这里是公共场所。”
康喜月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突然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
程英没懂康喜月在笑什么,这是公共场所,本来?就不能羞羞啊!
他干脆别开脸:“走了。”
刚要掰开腰上?的手转身,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粗粝的声音:“艹,妈的上?次那个傻b嫌老子小,老子还?没嫌他松呢”
程英瞬间皱了下眉,是熊山。
他对这人实在没半分好印象,那人眼里的轻佻和嘴里的污言秽语都让他感到不适。
不想跟对方?正面撞上?,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拽住康喜月的胳膊,猛地将人拉进了旁边空置的隔间,反手扣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挤了两个人,显得格外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