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练法之时,失手打杀了你的父母,这是天灾。我可以向你道歉,并做出足额的赔偿。可你要是再这么不知所谓地不依不饶,那么可就别怪要出现人祸了。”
李彰远的意识半懵半醒之际,他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于是他不由就想睁开眼,
因为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装逼。
只是很快的,李彰远发现自己的这个视角有点不太对,因为他此时是半躺在地上,而那声音的源头,是在他正前方的数十丈开外之处。
也就是说,这是在对他说的?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么他就是这个“天灾人祸”里的“不知所谓之人”!?
李彰远:“……”
他抬头看去,却见来人已经转身离去,此时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于是,他从地上起来,感受到自己身上并无伤势,就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只是简单几眼,他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此时,自己入目处是一座不显奢华,但也勉强算大的宅子,在敞开的门口并无装饰之物,仅有三道台阶,表明此地的主人家,只是此方地界的平民小富人家。
而看着这些事物,李彰远先是感觉到一阵熟悉感,然后才出现与之有关的记忆。
他这是刚破了胎中之迷!
由于前世记忆信息太多,以至于直接复盖了这一世短短的一十九年人生画面。
“我这一世……”
李彰远眉头微蹙。
他这一世,还是叫“李彰远”这个名字,不过不是巧合,而是当时还没有破解胎中之迷的他,突发奇想要改的。
这多半是受到了前世记忆在无形之中的一点影响。
而此番他会成为那“不知所谓之人”,是因为自己这一世的生父生母,去为家中那点小买卖奔波时,意外闯入了修士引落九天灵气,修行炼法之地,被其给失手打杀了。
然后,那个时候还没破解胎中之迷的李彰远,自然要去为自己的父母讨一个公道了,因为帝弘朝明文规定,修士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那是修士啊!县官又如何会去掺和此事?
没有反手将这命案一压到底,已经是县官受限于帝弘朝之律,不敢做得太直接了。
于是,那个时候还没破解胎中之迷的李彰远,自然是申冤无门,状告不得,甚至后来连离开这朝凤县都不被允许。
而他这般闹腾,自然不可避免地惹恼了那一位修士,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番警告。
因为在一开始的时候,那修士都是懒得在意此事的,只是由其仆人,将李彰远生父生母的尸体送了回来。
“爹娘的营生,不是什么大买卖,此外更是熟门熟路,怎么会有此番杀劫临身?”李彰远念及此,他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虽然前世记忆复盖了今生,但今生的血亲关系,李彰远并没有因此淡薄,毕竟他是真的经历了十多年的光景。
过往一家和睦以及些许磕磕绊绊之景,历历在目。
而有前世的经验,李彰远也能分辨出那修士所言不假,的确是引落九天灵气时造成的意外。
此外,这也跟那修士身上,没有明显的“业痕”有关。
所谓业痕,是指修行之人在快要证仙位之时,才能够触及的东西。不过这种东西并无太大威能,甚至还显得有点鸡肋。
因为只能借此来分辨自己的血亲,是被何人所杀。
并且,这个“业痕”是对上不对下。也就是说,只在涉及到自己的生父生母时,才会生效。
业痕不明显,表明这不是罪魁祸首,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被人算计当了刀子。
若是业痕一目了然,那就代表对方是罪魁祸首!
而方才离去的那道背影,其身上便是一道很暗淡的业痕。
这让李彰远不由地就想到了自己的上一世,他有点怀疑……这一世的双亲,会不会是被自己给牵连了?
因为在上一世的时候,由于前人占去了一切可证之位,哪怕有些仙位空悬,也是早早定下了证位名额,不允外人来染指。
这是大仙们也有子嗣。
所以,那时一介白身的李彰远,无可奈何之下,便干脆另辟蹊径,以行均分世间财富,令人人富有之事,来证苦财神之位。
然后,仙位是成了,可李彰远也被那一代的气运之子,以扰乱世间纲常之罪,给诛杀在仙位之下了。
提及这事,李彰远不由想起了一件怪事。
那是在他上一世临死之际,他好似出现了幻听,因为李彰远听到了一声声“苦财神”的呼唤。
那声音虔诚无比。
而在他身死之后,这些呼唤也居然还响了好一阵子,只不过具体多久李彰远已经无法辨别。
毕竟此番他记起来前尘往事,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时候了。
而按理来说,他没能成功登上那个仙位,哪怕仙位成形,都算是他失败了的,所以那苦财神之位,早已经和李彰远没有关系了。
可之后却还能感应到那么久,就很奇怪了。
“恩?这是……”
心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时,李彰远突然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特异之处。
得益于上一世养成的习惯,他此番破解了胎中之迷,就已经在下意识地“阐道”于天地了。
所谓阐道于天地,这乃是修行的基础。
在苦读仙道经典之后,将自己从中领悟出的感悟,以心灵映照的方式,阐述给天地听。而在这一个过程中,自己的身体会随之发生变化,从无法感应到灵气,到能够开始吸纳灵气入体!
有些仙道经典,会将这一个过程称之为灵根自生。
而只要能开始吸纳灵气入体,那么就可以试着引落九天灵气,然后只要在引落九天灵气时,顺利承受住第一层天的天地意志冲击,便可练气得术,成法在身!
不仅踏上了修行之路,还能掌握非同一般的手段。
而在此番下意识地“阐道”环节中,李彰远就意外发现,他居然不需要阐道!
只是心念一动,他就已经感应到了那冥冥之中的九层天灵气。那是一片波澜壮阔的云海,其中气息氤氲,呈现九彩。蒙蒙胧胧之间,可见其分九层,层叠向上,宛如九道天阶,一道比一道气机雄浑磅礴。
于是,李彰远下意识的引落灵气。
高天之上,练气士修行所寄的九层天中,第一层天的天地意志,也随之顺着李彰远的心念,在一瞬间降临了。
宛如在此时,李彰远与这九层天连接了一条无形的线。
第一层天的天地意志,自是厚重如山岳,哪怕只是瞬间的冲击,都能令人心胆俱寒,浑身僵硬,尤如是那林中兽禽遇到了自家的天敌。
不过,这对于破解了胎中之迷的李彰远,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他摒息凝神,想象自己此时已经修为尽数恢复,同时将各个境界的具体感受于心间不断掠过。
一时间,他的心中无限放空,也无限平和。
片刻之后,李彰远只感一阵恶风吹过,意识震荡了下,便立即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一缕氤氲如琉璃的灵气就在李彰远体内诞生了。
这是代表李彰远已经有了修行的资格。
而随着这一缕灵气的出现,一种强大的法,也随之要在李彰远体内诞生,毕竟他已经破解了胎中之迷,前世所修之法自然也都被他记起!
不过这时,李彰远却是主动遏制了这一缕灵气将要成就之法。
因为此法涉及到了那一仙位!
仙位一成,他就被定下罪名杀了,此事现在想想,这样一个时间点,该说不说多少是巧了点,就象一直在等着他似的。
片刻过后,李彰远从自己这一世的短暂记忆中,找出了一术诀。
他这一世,虽然同样是一介白身,但在开局这方面的机遇,倒是比前世一开始的时候好太多了。
因为这帝弘朝,竟然试图令治下臣民,都能够修行!
所以,在孩童启蒙完毕后,不是去准备考取童生,而是去苦读仙道经典,以及七大术诀。
前者是为了阐道,后者自然是为了方便第一时间成法在身!
李彰远所挑选的,是这七大术诀中的电光大手印。此术诀一经成法,就可显化出一只电光手掌,行杀伐之能。
因此这电光大手印,在帝弘朝内,属于修行之人选择居多的术诀。
毕竟雷法历来都是杀伐大术!
不过李彰远会选择这一术诀,却并非完全是图它的杀伐之能,真正的原因,是他知晓有一整套足以成就筑基元神的法门,名为《天鼓槌阳经》。
该法门中有一术诀,正是这电光大手印。
练气之士,想要突破到筑基境,修成元神,自此长生逍遥,在修行之法上,可是很讲究的。
不是死磕丹药就行。
甚至要是一时不慎,还会导致成就元神之后,修为再也无法寸进。
李彰远记忆之中,便有不少他有过点头之交,或者交情尚可的道友,好不容易突破到了筑基境,却是只能苦笑应对,或者悔恨不已。
因为筑基境修成元神后,虽然自此便算是长生了,有了漫长寿元,但这长生路上并非无灾无难,很多时候光是自己的成法之责没有尽到,就会遭到天谴,被天道减去寿数、福德。
李彰远也是前世运气好,得了一异宝——通天财宝,加之又及时废功重修,这才有了后来能证仙位的他。
这时,李彰远忽的瞧见,自那敞开的大门外,又走进来了几人。
来人气势非凡,衣着华贵。
当先的一名老者,见了李彰远,就口称一声“李家小子”,然后以长辈的态度说道:“你应当记得我,我与你父母熟络,此番是来当一方恶客,还请勿怪!这位唐家小姐,想与你解除了儿时的婚约,你看两家善始善终可好?”
然后,是几人当中,唯一的一名年轻美貌的温婉女子,目光柔和地看着李彰远说道:“彰远哥,此事我知晓会让你难堪,可近来你所做的事情,让我唐家上下遭受到了诸多牵连,而我自幼又只是将你当哥哥,所以……”
李彰远闻言,却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女子。
不过不是因为这女子的美貌,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业痕,还是很深的一道业痕!
浓郁的快要冒黑烟了!
“是退婚吗?”
李彰远看了一眼其他人,然后便听他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先让他们先出去。”
“刘伯伯,就有劳你与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那名温婉女子闻言,就对周边几人如此说道。
其馀之人也没有说什么,都走了出去,甚至最后一人还贴心关上了门,毕竟这事儿说出去不光彩。
“彰远哥,这是我最后一声这般喊你,还请你不要让我难做,这……”那温婉女子当即如此开口。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一只淡蓝色的电光手掌浮现,一记印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径直倒地,面部已是焦黑大半。
“退婚?这话你下去与我爹娘说去!”李彰远的声音随之响起,他面上少见的有几分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