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彰远的修行很理想。
因为他在心中默诵坐忘空灵经言半个时辰后,他就发现自己体内,多出了一点微弱的电光印记。
此印记色呈明黄,如符录,也似印章。
这是电光大手印小成的表现!
电光大手印是术诀,有杀伐之威,却无修行之能。所以,帝弘朝内的诸多七大术诀修行之人,修为其实都在练气一层。
无论修炼多少年,除非另有机缘,不然始终都会是练气一层。
因为体内从始至终都只有一缕灵气!正是渡过第一层天的天地意志考验后,体内所诞生出来的那一缕可作为修行凭证的灵气。
“通天无障之能,果真玄妙。”
李彰远心中感叹,他没当过法宝,所以不知道自己以前的证道之宝,究竟有多爽。而此番他得到了自己证道之宝的玄妙,才明白得到这一个能力后,才深切有所体会。
这一个能力多少是有些耍无赖了。
其无赖程度,都快赶上那一位气运之子的成长方式了!
原本李彰远还要继续体会这种无赖感的,不过他听到了院门外的敲门声,知道是朝凤县的衙门来人了,便停下了修行,然后出去开了院门。
朝凤县衙门里来的人,自然都是衙役。
数量不少,有十多个。
不过,这一行人先是客客气气地进来,然后只是片刻功夫,就一个个面带几分轻松,却又古怪的神情离开。
一则消息,也随之在这座不大的县城内传开。
李家的榆木书生,在引落九天灵气时出了岔子,失手打杀了他那美名都传遍了周遭数个县的未婚妻!
而这个榆木书生,说的自然是李彰远了。
帝弘朝虽然律法规定,修士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没人敢当真。
唯有一人例外。
这一人,正是之前还没破开胎中之迷的李彰远!
当时朝凤县的陈县令,因为此事,气愤地来了一句“这书生真就一榆木疙瘩”。
而一城县令,在地方上是何等权贵人物?
于是,就有了李彰远这个“榆木书生”的名号。
这无疑不是一个好名声。
不过此时,这一个名声,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儿。
因为唐家来退婚一事,知者甚少。所以,前有李彰远这一世的双亲,死在修士引落九天灵气时的意外中,后又有李彰远的未婚妻,死在了他的引落九天灵气中,这就显得李彰远多少带点“天煞孤星”的微妙感。
或许是出于好热闹的想法,或许是出于心中的阴暗嫉妒,又或许是出于其他心理,在这个传递消息不方便的县城内,只是一天的时间,榆木书生李彰远,成为五境异士的消息,就直接传遍了朝凤县。
因为九层天的天地意志考验,不是容易渡过的。
单靠个人之力,在那天地意志的冲击下,十个里面有一半要发狂,剩下的五个里,能侥幸渡过的,也只有一两个。
修仙界内,有不少能帮人抵抗天地意志冲击的方法和奇珍异宝。
然而这等方法和奇珍异宝,自是不可能在帝弘朝内广为流传的。
所以,在天地意志的冲击下,直接失控,出手打砸了什么,亦或者杀了人,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一件事。
并非罕见例子。
不过,很多时候都是打砸东西居多。
因为修士在修行突破之时,会特意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既是防止有人来打扰,也免得自己无意之间害了人命。
这也是之前打上门来的那一名修士,如此理直气壮的根本原因。
“陈公干。”
此时,李彰远正好惦记起了这名修士。
这名修士年长李彰远七八岁,在五年前就成为了修士,其所修也正是电光大手印这一术诀。
因为陈公干与朝凤县的陈县令,是同族堂兄弟关系,所以借着这一份便利,陈公干在为朝廷做了一些事后,得到了一份奖赏。
而来自朝廷的这方面奖赏,都是会在仪式上搞得格外隆重。
不过具体奖赏什么却又不对外公开。
但这一点李彰远能猜到,无外乎是坐忘空灵经言,因为那陈公干最近在忙着引下第二天层灵气的事情。
也唯有第二层天的灵气引落,才会使得练气一层的修士失控。
“能够知道陈公干引落第二层天灵气的时间点,以及具体地点,并能够预估他铁定失败……”
李彰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他家中此番横祸,恐怕是跟自己那位未婚妻有关。如果自己的父母尚在,对方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提出退婚之说。
因为唐家欠了自家很大的一个人情,甚至若非自己的父母出了大力气,唐家现在可能都不存在了。
李彰远这一世,其爷爷那一辈也算是这朝凤县的大户,可因为李彰远父母这一辈,为了帮唐家,直接就家道中落了。
如此,才有了李彰远和那唐家女子的婚约。
“恩大成仇了吗?”
李彰远目光微微闪动,以他现在的阅历,自然能够想到,这唐家恐怕是攀上哪个地方权贵的高枝,这才有了这一番算计。
而且,恐怕这一借刀杀人之计,大概率还出自那地方权贵的人之手。
因为以唐家的地位,哪怕能想出来这等计策,也做不到。
“看来,除了陈公干外,我还需再至少杀一人。”李彰远心中有了决断,那陈公干虽然只是当了刀子之人,但这方面的对错无需深究。
更何况,不杀了陈公干,他怎么堂而皇之地突破到练气二层?
经过一天的修行,李彰远此时体内,代表电光大手印的印记,又有了新的变化。之前还有几分若隐若现感,现在宛如实质,这代表李彰远已经将这一门术诀,修炼到了大成的境界。
术诀修行,可分三等,依次为:入门、小成、大成。
而电光大手印的大成,意味着李彰远此时已经是练气一层圆满了!
只是一天,练气一层圆满,这修行就是如此理想!
所以,眼下的李彰远,需要一个方法,将自己的修为给“洗白”。毫无疑问,陈公干手里的坐忘空灵经言,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李彰远可以先突破,然后去了杀了陈公干,接着再等上一个月后,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以练气二层修为见人了。
这叫修行留痕。
而李彰远这么做,除了谨慎外,更多的还是为了他日的筑基。
筑基元神在成就后,可是要尽成法之责的!
至于如何尽责?
这就涉及到诸多地方了,但其中万变不离其宗的是,到那个时候李彰远需要其他人来帮自己做事。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一位为人爱恨分明,性格耿直的筑基元神修士,手底下做事的修士,也定然是这一类的。即使不是,也会装出来是。
一夜无事。
而当翌日旭日东升之时,李彰远已经是练气二层的修为了。那第二层天的天地意志冲击,对于李彰远来说,自然是只需假想自己重回巅峰时,就可以轻易压下。
不过这一天,李彰远还是没有出门。
直到夜色降临,他才准备出门。
因为此时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良辰美景之时。
坐忘空灵经言,虽然只是修心和增长体内灵气的法门,但此番李彰远修行到了练气二层,一身灵气溢满下,直接就生出了几分玄妙。
只见他身轻如燕,足下一点,人便如飞燕般翩飞了出去。
过往一十九年,他都在这朝凤县内渡过,因为打小要帮家里做事,所以对于朝凤县的道路,也都很熟悉。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后,李彰远就赶到了目的地。
昏暗夜色下,他看着前方的高宅还很灯火通明,电光大手印凝聚,直接破开了那扇包裹了铜皮的大门。
此时,这宅内正在宴饮,对于李彰远的闯入,顿时一惊。
“李彰远,你真的成了?”
这开口之人,正是那陈公干,这是一名青年男子,此时满脸惊愕。他此前也听人说起了李彰远的事情,但没在意。
毕竟他和其他的五境异人不同,他还修行了坐忘空灵经言。
虽然此前引落第二层天的灵气时出了岔子,没能抗下天地意志的冲击,以至于受到了电光大手印这一杀伐术诀的影响,虐杀了两人才缓过来,但他终究是有资格引下第二层天灵气的。
而这李彰远,不过是昨日才入了修士的门坎,如何跟他比?
所以下一秒,陈公干就脸色阴沉的呵斥起来:“榆木书生,此前饶过了你,你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我没计较你父母闯入我的修行之地,已经是有恩于你,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还敢来我府上造次!莫非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不成吗?”
“其中是非对错,无关紧要。”李彰远闻言,神情格外平静,只是如此说道,然后他就直接出手了。
一时间,府上宾客四处逃窜。
自帝弘朝“普法”以来,这等修士大打出手已非稀罕事,所以帝弘朝的人,都多少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事。
有人第一时间逃出去,然后直奔衙门。
约莫一炷香后,就有衙门的人匆匆来到。此番到来的人,自然不再是衙役,而是一名气息讳莫如深的老者。
然而,此时陈公干的府上,除了破碎的桌椅和碗碟外,便不见陈公干的踪影。
这让到来的老者,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因为陈公干和陈县令的关系不是秘密,虽然就算陈公干死了,那陈县令也不会怪罪他,但这终究是显得他办事不力了。
而他当前又在谋划一个官职。
不过好在很快的,这老者就见到了身受重伤的陈公干,其被扔在了陈府附近的一个地方。
这老者连忙找人来救治。
但还是就医不及时,陈公干只是撑到了天亮,就在意识昏迷中死去了。
也算是无痛死于床榻之上。
不过,陈公干的无痛,却还是令陈县令大为不满,差人来寻李彰远,要李彰远给他一个合适的交待。
但李彰远的踪影,却是谁也找不到。
一个熟悉朝凤仙的本地修士想要躲藏,还真不是普通衙役能够找到的。
直到一个月后,才有衙役见到了李彰远。
“李异人,还请看在多年街坊的面上,随我去见一趟县太爷可好?”那衙役宛如见到了救星般,一个劲与李彰远攀关系。
帝弘朝的衙役职位,都是世代继承制。
一介衙役,看起来是有些不入流,可放在平民百姓当中,无疑都可算是“大人物”了。因此在过往,这等衙役都是拿鼻孔看如李彰远这等人的。
“也罢,我就随你走一趟吧。”李彰远说道,他刻意躲了一个月,就是为了这一刻。
片刻之后,李彰远就见到了朝凤仙的那位陈县令。
说起来,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
那陈县令刚蹙眉准备开口,其身边的一人就低声到陈县令耳边说了两句。顿时,这位陈县令就眉头一挑,目露几分诧异。
然后,这位陈县令就笑着开口:“李异人,你与陈异人之间的事情,是你们修士之间的事情,既然已经事了,就不要再做其他牵扯了。你看如何?”
“就依县令之言。”李彰远抱拳一礼。
“李异人,今年衙门税额足够,所以关于异人的赏金,可以按时发放。不过,李异人刚好来了衙门,那么便将赏金领了去可好?”陈县令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如此说道。
“那就多谢县令了。”
李彰远出声道谢,然后就随人去领那一份赏金去了。
而等到李彰远一走,那陈县令脸上的笑容才消失,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身边那人,问道:“这李彰远已经是练气二层了?”
“大人,此事属下自是不会感应出错。”这是方才低声对陈县令说话那人。
“这榆木书生的修行天赋,当真了不得!此外,此子的心性也真是不俗!”陈县令闻言,不由神情复杂地感叹了一声。
他已经“阐道”多年,然而那第一层天的天地意志冲击之可怖,令他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