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地图导航和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混合了烤炙肉类与香料的热烈香气，林墨很快在米特区一条不那么喧嚣的侧街上，找到了那家评价颇高的传统德国餐厅——老酿酒坊。
餐厅门面并不张扬，深棕色的木门，黄铜门环被磨得发亮。
门楣上悬挂着古老的木质啤酒桶招牌，油漆斑驳，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还未到正午十二点，门口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等待的人群，多是本地模样的人和明显是游客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食物香气的混合。
林墨走到队伍末尾，安静地排在一位牵着狗的老太太后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罩，但看着周围人们轻松交谈、无人遮掩的面孔，又把手收了回来。
柏林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排队等待似乎也成了一种不错的消遣。
他随意地观察着餐厅橱窗里展示的、令人垂涎的烤猪肘和香肠模型，以及墙面上挂着的、记录着这家店百年历史的黑白老照片。
队伍移动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大约等了十几分钟，林墨前面只剩下两三组人。
他正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一个略带迟疑、又有些激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用的是中文：
“请问是墨哥吗？”
林墨闻声抬头。眼前站着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看起来都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校园里特有的青涩与朝气，穿着舒适的休闲服和运动鞋，背着或挎着旅行背包。
为首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个子高高、长相斯文的男生，他正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林墨，刚才就是他开口询问的。
他身边的两个女生，一个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睛很大，另一个是齐肩短发，气质文静，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另一个男生则稍显壮实，剃着短短的平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导航的手机。
林墨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
这是遇到国内的粉丝了，而且看起来是结伴旅行的学生。
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的，我是林墨。你们好。”
“哇！真的是墨哥！”眼镜男生身后的马尾辫女孩忍不住小声惊呼，随即捂住了嘴，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
其他几人也立刻露出了惊喜和雀跃的表情，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为首的眼镜男生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墨哥你好！我们我们都是你的粉丝！没想到真的能在柏林遇到你！”
他有些语无伦次，然后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介绍道：“我叫陈宇，是江州大学毕业的，刚工作没多久。这几个都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周薇，李静，还有王浩。我们约好了毕业旅行，正好都想来欧洲看看，第一站就是柏林。”
他的介绍清晰了许多，但脸上的兴奋依旧。
其他三人也连忙向林墨点头问好，周薇更是小声补充道：“墨哥，我们就是因为看了你的视频，特别向往那种自由自在、又能看到不同风景和人情的感觉，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出来走一趟的！你的直播我们每期都追！”
林墨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充满热情和一点点旅途疲惫的脸庞，心中蓦然一动。
这青涩的模样，这结伴远行的勇气，这眼神里对世界的好奇和期待像一面镜子，隐约映照出多年前、那个还未被生活磋磨、也对未来充满无限设想的自己。
尽管他的“出发”源于更残酷的原因，但这群年轻人身上那种纯粹的、追寻更广阔天地的冲动，依然让他感到亲切和一丝欣慰。
“你们很棒，”林墨的声音很真诚，“刚毕业就能结伴走出来看世界，很有勇气。我刚毕业那会儿，可没这个魄力和条件。”
他想起自己毕业后立刻投入求职大军，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格子间生活，直到那场变故将他彻底推离轨道。
陈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墨哥你过奖了，我们也就是趁着刚毕业还有点时间和积蓄，出来看看。跟你比起来，我们就是随便逛逛。”
这时，餐厅门口的服务员用德语喊了一句什么，似乎是有空位了。
林墨前面的一组客人被引了进去。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显然也是来这家餐厅吃饭的年轻人，心中一动。
“你们也是来这儿吃饭的吧？正好，一起吧，我请客。”林墨的语气自然而随意，仿佛邀请老朋友一般。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陈宇连忙摆手，其他三人也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周薇更是连连摇头：“墨哥，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能遇到你就很开心了！”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热闹起来：
“哇！遇到粉丝了！还是毕业旅行的大学生！”
“墨哥大气！直接请客！”
“孩子们好害羞啊，哈哈，像见到偶像的小迷弟迷妹。”
“墨哥这是看到年轻版的自己了？”
“快答应啊！跟墨哥吃饭的机会多难得！”
“感觉这几个孩子好有礼貌，墨哥的粉丝素质不错。”
林墨看着他们窘迫又推拒的样子，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在国外能遇到自己的观众，挺难得的。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一起吃点东西，聊聊天。别推辞了，再推就让后面排队的人等急了。”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相遇的缘分，又带着点玩笑式的“强制”，让几个年轻人不好再拒绝。
陈宇看了看同伴们，见他们也有些意动又不好意思，便深吸一口气，代表大家应承下来：“那那就谢谢墨哥了！让您破费了。”
“这就对了。”林墨点点头。
正好，服务员再次出来，这次用英语询问是否有五人桌的顾客。
林墨举手示意，服务员核对了一下餐厅里位置，便笑容可掬地将他们一行五人引进了餐厅内部。
餐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也更具有传统风味。
高高的穹顶，裸露的深色木质横梁，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和暗红色砖块砌成，挂着鹿角、旧农具、泛黄的啤酒厂海报。长条的木制桌椅厚重结实，很多桌面上都有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划痕和油渍，反而增添了真实感。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啤酒花的微苦和酸菜的发酵气味，人声鼎沸却并不觉得嘈杂，反而有种热闹温暖的氛围。
他们被领到靠里侧一张足够大的长木桌旁坐下。
座位是古朴的高背长椅，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服务员很快送上了厚重的皮质菜单和一份手写的今日特色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