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柏林柔和的光线再次透过窗帘缝隙唤醒林墨。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去看手机。
不用看也能猜到外界的喧嚣。
系统的情绪值面板在他意识中无声展开，过去十几个小时，数值曲线呈现出一个近乎垂直的陡峭攀升，此刻余额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持续跳动增长。
他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便装，下楼来到酒店餐厅。
姚导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几乎没动过的碱水面包，正低头刷着平板电脑，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姚导，早。”林墨走过去坐下。
姚导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亢奋混合的神色。
“早啊，咱们的金熊摄影师！”他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昨晚没少喝，也没睡够，“你看新闻了吗？炸了！彻底炸了！咱们的片子，还有你，现在是全球顶流！”
林墨要了份简单的早餐：煎蛋、香肠、酸奶和水果。
“预料之中。”他语气平淡。
“预料之中？你小子倒是淡定。”姚导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正是各种关于林墨的分析文章和热搜话题，“看看，时尚教父，心理学样本，人生导师好家伙，你都快被捧成圣人了。还有这些邀约，啧啧，开出天价的都有。怎么样？有没有想法？趁热打铁，运作一下，你立马就能站到国内娱乐圈不，是世界娱乐圈的顶尖位置。”
林墨切着香肠，摇了摇头，动作不紧不慢：“姚导，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
姚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靠回椅背，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我就知道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跟我回国？一堆采访、庆功、研讨会等着呢，你是绝对主角，躲不掉的。”
“回国肯定要回，但不是现在。”林墨放下刀叉，目光投向窗外柏林宁静的街道，“我想再去德国其他地方，还有法国，随便逛逛。之后再回去。”
姚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表情复杂，既有理解，也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感慨。
他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远。
“上次在西藏，拍完《菩萨军》最后几个镜头，咱们分别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姚导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回忆，“我说片子后期还有很多工作，让你留下来一起盯，你说‘姚导，我得继续往前走了’。那时候我还不太理解，觉得你小子是不是太独，太任性。现在我好像懂了。”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林墨：“你这人啊，就像高原上的风，或者沙漠里的流沙，抓不住，留不下。你的舞台不在固定的摄影棚，也不在永恒的红毯上，而是在‘路上’。镜头是你的眼睛，脚步是你的语言。让你停下来，就是折了你的翅膀。”
林墨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姚导说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驱动。
“去吧，”姚导最终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无形的牵绊，“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不过记住，你是《菩萨军》的金熊摄影师，是无数人眼中的‘林墨’。安全第一，低调点，别真把自己当普通游客了。还有，”
他语气严肃起来，“回国的时间给个准信，好多事等着你拍板呢。另外，那些实在推不掉的重要邀约，我筛选一下发给你，你自己看看有没有那么一两个能稍微考虑一下的？也算对各方面有个交代。”
“知道了，姚导。谢谢你。”林墨真心实意地说。
姚导的理解和支持，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早餐快结束时，林墨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拿出来看，是陈宇发来的消息，在一个包括了周薇、李静、王浩的小群里。
陈宇：“墨哥早！我们中午的飞机，马上要出发去机场了。再次万分感谢你！昨天的经历我们会铭记一辈子！祝你接下来的旅程一切顺利，回国再见！”
周薇：“墨哥！我们到机场啦！看了一早上你的新闻，太为你高兴了！你就是我们的神！一路顺风！”
李静：“墨哥，谢谢。保重。”
王浩：“墨哥，后会有期！等你回国，我们请你吃饭！”
看着这些质朴又充满热情的文字，林墨嘴角微微勾起。
他回复道：“一路平安，回国联系。记住我说的话，用心记录你们的旅程。加油。”
放下手机，早餐也结束了。
姚导还要去参加电影节后续的官方活动和发布会，匆匆先走了。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林墨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那个陪伴他走过伊朗荒野的登山包再次被填满，金熊和银熊奖杯被仔细地包裹好，放在背包最稳妥的位置。
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户外服装，戴上鸭舌帽，最后检查了一遍证件和随身物品。
站在房间中央，他环顾这间承载了几天紧张、荣耀与短暂休憩的豪华套房。
然后，他不再留恋，背起行囊，拉开了房门。
走廊安静，电梯下行，大堂里偶尔有衣着光鲜的客人进出。
他像一滴水融入河流，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酒店旋转门。
柏林上午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灼人，天空是高远的湛蓝色。
街道上电车叮当，行人步履悠闲。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属于自由空气的清新。
网络世界的风暴，媒体的追逐，耀眼的光环，此刻都被他留在了身后的酒店里。
他依然是那个林墨，一个背着行囊，用眼睛和镜头记录人间的旅行者。
只是，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些，心中的地图也更辽阔了些。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迈开步伐，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
方向，是柏林中央火车站。
下一站去哪里？
他还没有完全想好，或许是去慕尼黑看看啤酒节后的余韵，或许是去黑森林徒步，又或者，直接南下，去法国看看普罗旺斯的初冬，或者蔚蓝海岸。
脚步从不停止，记录永不间断。
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柏林洁净的街道上，拉得很长。
影子沉默地跟随着他，一如那些屏幕后的期待目光，一如那些被记录过的、以及等待被记录的人间故事。
他汇入人流，消失在这座刚刚给予他至高荣誉的城市的日常脉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