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自称卢卡斯,他听到“家里人”这个词,肩膀明显垮塌下去,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了回去。
似乎看出林墨没有恶意,卢卡斯鼓起了一点勇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们的处境。
他们是几个孩子,都是孤儿,或者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家庭的庇护。
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只有五岁。原本想去慕尼黑当地的儿童福利机构或孤儿院求助,但得到的答复要么是“名额已满”,要么是因为一些孩子有轻微的身体残疾或战争、家庭暴力留下的心理创伤,被认定为“难以管理”或“需要特殊照顾资源”而被婉拒。
无奈之下,几个年龄稍大、相对懂事的孩子,便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在慕尼黑老城区边缘抱团取暖,艰难求生。
卢卡斯就是其中“相对懂事”的一个,尽管他也只有九岁。
年龄大些的,比如那个十四岁的男孩菲利克斯,会试着去餐馆后门询问能不能帮忙擦桌子、倒垃圾,或者在游客多的路口,用生硬的英语和手势帮人指路,换取一点微薄的报酬。
但这样的零工极不稳定,经常被黑心的店主或路人克扣甚至直接赖掉,能换到的食物少得可怜,通常只有几块干硬的面包边角。
更多时候,他们处于饥饿和半饥饿状态。
他们在老城区一个废弃的小仓库角落找到了临时落脚点,那里堆着一些好心人或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旧毯子和纸板,勉强遮风避雨。
卢卡斯说完,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或许是为自己“乞讨”的行为感到羞耻,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小手也松开了林墨的衣角。
林墨蹲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里是慕尼黑,德国最富裕、最发达的州府之一,世界闻名的旅游城市,啤酒节的欢乐海洋
而在这些光鲜的表象之下,阴影的角落里,竟然蜷缩着这样一群被遗忘的、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孩子。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炸开了锅,充满了震惊、愤怒和心疼:
“两天没吃饭?!还是孩子?!”
“孤儿院拒收?就因为轻微残疾或心理问题?!这算什么?!”
“慕尼黑也有这种事太让人难过了。
“墨哥快帮帮他们!”
“听得心都碎了”
“那个十四岁的孩子还要照顾更小的”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和怒意。
他轻轻拍了拍卢卡斯瘦弱的肩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卢卡斯,听着。我现在不去吃饭了。我去买很多很多吃的,带回去,和你们大家一起吃,好吗?”
卢卡斯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希望和警惕的光芒。
他大概经历过太多次失望,甚至欺骗。
“真的吗?先生?”他的声音颤抖。
“真的。”林墨站起身,目光沉稳地看着他,“你就在这里,靠着这家餐馆的墙边等我,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你能做到吗?”
卢卡斯用力地点点头,像接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任务。
林墨不再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散发着温暖食物香气的“金马蹄”餐馆,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巷子外更明亮、商铺更多的街道快步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快速搜索附近还在营业的大型超市和面包店。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让司机开往最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二十分钟后,林墨推着两辆堆得如同小山般的购物车,来到了收银台。他的采购单令人咋舌:
十几个不同口味的现做汉堡、鸡肉三明治、包裹着香肠和奶酪的长面包;五份装在保温盒里的奶油蘑菇汤和蔬菜汤。
然后是两大条新鲜的全麦面包、两袋小餐包、几盒未开封的意大利面、一袋大米。
孩子们需要补充肉食蛋白质,所以还买了真空包装的切片火腿和萨拉米香肠、几盒即食鸡胸肉、两打鸡蛋、几盒牛奶和酸奶。
还有易于保存的苹果、香蕉、橙子、几盒小番茄和黄瓜。
最后是饮品:两打瓶装矿泉水、几盒果汁。
其他:几大块巧克力、饼干、坚果能量棒;还有全新的简易餐具、纸巾、湿巾,甚至买了几条厚实的毛毯和几个便携小夜灯。
收银员是个中年阿姨,看着林墨这惊人的采购量,尤其是大量易储存食物和毛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结账时,金额不菲,林墨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加上一个装着热汤和部分热食的保温袋,几乎要将出租车后备箱塞满。
林墨让司机再次开回那条小巷。
卢卡斯果然还乖乖地靠墙站着,小脸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更加苍白。
看到出租车停下,林墨提着巨大的袋子下来,他眼睛里的光瞬间被点亮了,但又有些不知所措。
“来,卢卡斯,帮我拿一下这个。”林墨将较轻的、装着面包和水果的袋子递给他,“带路吧,去你们住的地方。”
卢卡斯抱着对他来说有些沉重的袋子,用力点头,转身朝着巷子更深处、更加黑暗偏僻的方向走去。
林墨提着更重的袋子和保温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直播间的镜头随着林墨的步伐摇晃,记录着这条通往城市暗面的路径。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堆满杂物、几乎没有灯光的窄巷,他们来到了一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小型仓库后面。
仓库的铁皮门锈迹斑斑,旁边有一个用废旧木板和防水布勉强搭出来的、低矮的三角形“入口”,里面黑漆漆的,隐约有窸窣的动静。
“就就是这里。”卢卡斯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林墨弯腰,跟着卢卡斯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