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秦云指尖轻点秃鹫眉心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柳树巷内原本充斥哭喊与哀求的空气瞬间死寂。秃鹫那双满是恐惧与怨毒的眼睛立刻空洞,身体僵直如失去灵魂的雕像,只剩被抽离神志的空壳。
秦云没有杀他。死亡对这种以折磨他人为乐的败类而言是奢侈的解脱。他只是将一缕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混沌之气注入对方识海。那气息不会损伤肉体,却像永不熄灭的烙印,把今日发生的一切深深刻进灵魂,并定期引发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秃鹫永世不得安宁,在无尽悔恨与痛苦中煎熬。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是来自生命更高维度的审判。
做完这一切,秦云收回手指,看也没看失魂落魄的秃鹫,仿佛随手拍死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他转身走向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王铁匠夫妇,把早已面无人色的小男孩轻轻放在地上。
“起来吧。”秦云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波澜,“这里不安全,血魂殿援兵随时可能赶到,赶紧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铁匠夫妇愣了半晌,才从极致恐惧与震撼中回过神。他们看着眼前如神明般降临的年轻人,眼中充满无尽感激与敬畏,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青石板相撞的声音沉闷而坚定,随后抱起孩子头也不回消失在巷子另一头。他们不敢问恩人姓名,知道问了也白问,只能把这份救命之恩永远记在心里。
倒在地上的血卫在秃鹫被制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扶起行尸走肉般的秃鹫,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离这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地方。一场即将发生的惨剧,被秦云轻描淡写化解。
秦云没有多留,重新戴上那张不起眼的面具,与孙毅石磊汇合后悄无声息离开。他不知道柳树巷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躲在暗处的居民如何用敬畏与希望的目光目送他们。他只知道,当回到那座隐蔽小院时,铁山已带着最核心的几名手下在院子里恭候多时。
这一次,铁山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充满警惕与试探的枯瘦老者,而是一个充满感激与崇敬的追随者。他看着秦云,眼神炽热,仿佛在看一尊救苦救难的神明。他身后的“薪火”成员也同样如此,眼中再无疑虑,只剩发自内心的信服。
“前辈!”秦云刚进门,铁山便带着众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激动,“您今日的恩德,我‘薪火’组织永世不忘!”
“起来吧。”秦云摆手,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我做的只是我该做的,与你们之前试探我一样,都是为了证明彼此的价值。”他端起早已备好的茶水,轻抿一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困境了。”
听到这句话,铁山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绝望,那是被压抑太久太久、足以将硬汉脊梁压弯的绝望。他沉默许久,才缓缓抬头,声音沙哑:
“前辈,其实我有一个女儿,她叫铁心,今年十六岁。”
铁山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久远回忆,声音也温柔起来,充满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意。
“心儿从小就很懂事,也很聪明,她的修炼天赋比我这个当爹的好太多太多。我原本以为她将来一定能突破元婴,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有真正蓝天白云的世界生活。”
说到这里,铁山脸上露出幸福笑容,可那笑容昙花一现,瞬间被无尽痛苦取代。
“可是三年前一切都变了。”铁山声音开始颤抖,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惨白,“那一天是血税日,心儿的母亲因常年劳累身体本就不好,在献祭精血后便一病不起。为了凑够我们三口人下一次的血税,心儿瞒着我偷偷参加了血魂殿举办的‘血魂试炼’。”
“血魂试炼?”秦云微微皱眉,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词,他能感觉到这名字背后一定隐藏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的,血魂试炼。”铁山眼中流露出刻骨仇恨,“那是血魂殿为选拔有天赋修士而设立的一种死亡游戏。他们宣称,只要能在充满血魂凶兽的秘境中生存七天,不仅可以获得大量奖励,还能免除自己及家人十年血税。”
“心儿天赋很好,当时已达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凝结金丹。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到,想用这个方法减轻我的负担,让她母亲有时间好好休养。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说到这里,这个在血月域刀口舔血挣扎几十年的硬汉,眼角竟滑下两行浑浊泪水。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悔恨与无能为力的痛苦之泪。
“可她太天真了。”铁山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所谓的血魂试炼根本不是选拔,而是陷阱,是为‘血魂转化’实验筛选材料的陷阱!”
“血魂转化?”秦云心猛地一沉,他能感觉到这个名词背后隐藏的邪恶与恐怖。
“是的,血魂转化。”铁山睁开眼睛,眼神布满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心儿虽然在试炼中活了下来,却不知道她的身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血魂殿种下了一颗血魂种子,一颗能够缓慢吸收她生命精气并改造她体质的邪恶种子。”
“半个月后,血魂殿的人找上门,说心儿天赋极高,是进行血魂转化的绝佳材料,要带她走接受更高层次的培养。”
“我当时疯了,拼命反抗,甚至想同归于尽,可我的修为在那些真正的血魂殿高层面前不堪一击。”
铁山声音充满无尽悔恨与自责,“我被打得半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我女儿。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低下头,用拳头狠狠捶打胸口,发出沉闷声响,仿佛只有这样心中的痛苦才能减轻分毫。
“我后来想尽一切办法打探消息,冒着生命危险收买一名血魂殿杂役,才从他口中得知,那些被带走的孩子都成了血魂殿的实验品,被用来研究血魂转化,试图将普通修士强行改造成只知杀戮的战争工具。”
“这个实验成功率极低,绝大部分实验体都会在改造过程中因无法承受血魂之力侵蚀而爆体身亡,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血肉。就算极少数能成功活下来,他们的神智也会被彻底摧毁,变成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听从命令的怪物。”
“我的心儿……她现在……可能已经……”
铁山再也说不下去,他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三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一个父亲失去了最珍爱的女儿,却连复仇的能力都没有,这是何等残酷的折磨。
整个小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孙毅与石磊都沉默了,他们能感受到铁山心中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也对血魂殿的残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秦云同样沉默。他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老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愤怒。
血魂转化。血魂殿的残忍与邪恶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们不仅掠夺资源,更践踏生命玩弄灵魂,他们已不能被称之为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铁山明明拥有反抗意志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的女儿还捏在血魂殿手里,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后的希望。只要还有一丝救回女儿的希望,他就不能拿整个组织去冒险。
“她被关在哪里?”秦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血魂殿分坛地下的血牢之中。”铁山抬头看着秦云,眼中闪过最后的期盼,“那里是黑石城最恐怖的地方,由名叫血屠的血魂子卿亲自坐镇,守卫森严法阵重重,我根本……”
他没把话说完,可眼中的绝望已说明一切。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别说救人,就是靠近血牢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
秦云站起身。
“这件事,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