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的人，挣扎着向上浮起。
刺眼的亮光让夷光不适地蹙紧了眉，睫毛剧烈颤抖着，终于艰难地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温暖的米白色天花板，以及两张写满了担忧与惊喜的无比熟悉的脸庞。
“莲莲，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充满喜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她就被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紧紧拥住。
那气息，那怀抱的力度，是如此熟悉，刻入灵魂深处。
“姐姐。”她下意识地喃喃，声音干涩沙哑。
“是我，是我，莲莲，你吓死姐姐了，你睡了这么久，终于醒了！”郑女紧紧抱着她，喜极而泣，声音哽咽。
夷光的神智逐渐回笼，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雅致温馨的现代卧室，窗外是高楼林立的都市景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身体虽然虚弱，却并无明显伤痛。
跳下高台的剧痛和死亡的冰冷，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不，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前尘。
她缓缓抬起手，回抱住郑女，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姐姐，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郑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愤懑，松开了她一些，咬牙切齿道。
“都是那个该死的范少伯，阴魂不散，若不是他。”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床边的公子慎趁郑女起身愤懑的空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夷光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轻微的薄茧，触感是如此熟悉，让夷光的心尖微微一颤。
她抬眸，对上了那双温柔眼眸。
“莲莲，”公子慎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你感觉怎么样？方才你梦中很不安稳。”
他没有问梦到了什么，只是关心她此刻的状态。
夷光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百感交集，那些前世的爱恨情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在触及他担忧目光的瞬间，奇异地平复下来。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没什么，只是一梦前尘罢了。”
她将目光转向郑女，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
“姐姐，当年你死后，为何会变成零三九？”
郑女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回忆的神色，带着几分无奈。
“当年，我确实是听从了范少伯那厮的‘指导’，本打算将母蛊引入己身，与吴王同归于尽，为你争得一线生机。荷姬她当时说要帮我，却因为受不了母蛊突然暴毙，情急之下，我只能按计划将蛊虫引到自己身上，然后。”
她顿了顿，似乎不愿多提自戕的细节。
“我死后，灵魂并未立刻消散，而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引导。祂对我说，只要愿意成为代号‘零三九’的引导者，积累能量，就能等到与你重逢团聚的一天。为了能再见到你，我答应了。”
夷光蹙紧眉头。
“看不清面容的存在？”
“我不知道，”
郑女摇摇头。
“祂的气息很奇特，非神非鬼，带着一种近乎规则的冷漠。但祂确实给了我希望。”
她关切地反握住泷川的手。
“那你呢？莲莲，你怎么会还变成了现在这样？”
夷光深吸一口气。
“我死后，魂魄确实到了地府。本想饮下孟婆汤了却前尘，没想到那位孟婆一见到我，就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然后我便被带到了阎王殿。那位阎王他叫我‘泷川’。”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说，我曾犯下大错为了弥补，需要收集特定的情绪能量，具体缘由，他说得含糊。最后，他还扔了一个看起来灰扑扑圆球给我，说是‘物归原主’。”
她摊了摊手，“那个球，就是你，我就和零三九相依为命。开始周而复始的收集情绪。”
郑女听完，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夷光的手背。
“好了，那些复杂的事情以后慢慢想。你刚醒，肯定饿了，姐姐去给你弄点好吃的。”
她说着，站起身，在离开前，又忽然俯下身，凑到泷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低语道。
“莲莲，你昏迷的这些天，某人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眼睛都没合几下，都快成望妻石了。”
说完，郑女冲泷川眨了眨眼，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体贴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夷光和公子慎两人。
公子慎的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一下，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泷川脸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距离更近了些，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的疲惫。
“现在感觉还好吗？”他再次问道，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
“做了什么梦？让你那样不安。”
夷光看着他写满关切的脸，心中酸涩与甜蜜交织，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又像是撒娇。
“梦到了前尘往事。在吴宫的时候，那些纠缠不清的旧事。”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你说，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固执？宁可去前线送死，也不肯跟我说句软话。”
公子慎，握紧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目光沉静而温柔。
“莲莲，那时候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我说软话，除了让你更加痛苦、更加为难之外，又能改变什么？我不想看你为难。”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我知道你的处境，知道你的不得已。与其用软话绑住你，让你在大义与情爱间煎熬，我宁愿自己承担所有。”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她用力眨了眨，才没让它们落下来。
“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带着释然。
“都过去了。那些都已是前尘往事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看，我们现在，都不再是过去的我们了。我不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施夷光，我叫泷川。你也不再是那个肩负着吴国命运的公子慎，你是沈独光。我们都有了不一样的人生，不是吗？”
（以下，夷光和公子慎换名泷川和沈独光）
沈独光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看着她眼中重新焕发出的灵动与生机，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充满承诺。
“是，莲莲。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的莲莲。”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我都听你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