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州,苦身密宗的教坛之中。
白佛子正在同信徒传教。
“诸行皆罪,诸恶源身。唯有舍去这沾染了无限罪恶的躯壳,方才能够求得真正的大解脱,大自在。”
“五识皆空,五蕴皆明,方得灵昧于空寂中诞生。”
而在下方跪拜着的无数教徒面前,都有着一把锋利的石刀。
听着白佛子的魔音阵阵,不少人都是神色迟疑地拿起了面前的石刀,颤斗着向自己动手。
伤害自己的肉身,这便是苦身密宗入门的第一步。
就在此刻,教坛之外,忽地有朗朗笑声传来:“佛主可在?他的老朋友来找他了!”
白佛子愣神,抬头,便见教坛之外,站着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
生性谨慎的他并不急着动手,而是一边暗中准备着杀招,一边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林鹤哈哈一笑,狂风吹过,白袍猎猎作响。
“我是何人?
“我姓林,乃是那天魔教的教主!
“是你们苦身密宗那位佛主的老友。
“更是让那天上神庭都求而不得的男人。”
白佛子面色凝重,不敢大意。
虽说他不知道眼前男人口中所言是真是假,但靠着敏锐的直觉,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白袍男子,很强。
真要交起手来,自己未必就是对手。
况且,听他描述,对方也并非是孤家寡人,而是什么天魔教的教主。
如此一来,更需要慎重考虑其背后是否还有大神通者坐镇。
否则,怎么会敢一出门,就直呼要见佛主?
“原来是天魔教的教主————久仰大名!
“只不过,不知道教主此行来我苦身密宗的教坛,意欲何为?”
林鹤看了他两眼,摇头一笑:“白佛子,你这话说的虚伪。
“天魔教成立,距今不过一日,你又能从哪里听到我的名声?”
白佛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你他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还在纳闷呢,天州之内的势力,他大多都有耳闻,怎么突然冒出一个什么天魔教,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以为是活跃在天州之外的势力。
结果居然是刚刚成立吗?
好在白佛子毕竟是个城府极深的人,面对这样的尴尬画面,也依旧能付之一笑:“无妨。想来,有教主这般的人杰在,天魔教名震天州,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林鹤大大咧咧地走到他主教的位置旁,径直坐下。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毕竟,天魔教刚刚成立,如今不管是人手,还是资源上,都吃紧得很啊。”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朝着白佛子瞟着,摊开双手。
这都不能算是暗示了,完全就是明示。
白佛子也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就很神秘强大的男人,闯入密宗教坛,居然是为了打秋风来的。
一时间,忍不住苦笑。
“林教主想要什么?”
林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不多,也就是苦身密宗一半的地盘,加之足够我建造至少三座教坛的人手和资金。”
白佛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目光冷淡地看着林鹤:“林教主,你是开玩笑的对吗?”
他可以接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跑到自己脸上嚣张。
甚至如果条件合适的话,他还可以忘记态度上的不愉快,和这个小势力合作。
但林鹤提出的条件,用狮子大开口来形容,都有些不太够了。
这完全就是在要苦身密宗的命!
林鹤平静看着他。
“我这人向来老实,从不开玩笑。”
白佛子叹了口气,最后一次尝试着和平解决这个问题。
“林教主,你现在退去,还来得及。我不杀你。”
林鹤看着他,忽地冷笑一声,冷不丁道:“白佛子,你现在联系不上佛主,对吧?”
白佛子眉头微微一沉,淡淡道:“杀你,还不要佛主出手————”
他的确有些忌惮林鹤的实力。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底牌了。
更何况,这还是在苦身密宗的教坛之中!
这是他的大本营!
滔天的罪孽之力,从教坛之中涌了出来,汇聚在白佛子的身后,化作一尊漆黑的巨佛。
巨佛五官皆被剥下,肚腹都被挖空,却带着无比恐怖的威压。
寻常六境,面对如此压力,往往都会未战先怯,弱上三分。
但林鹤面不改色之馀,身后同样是一尊法相显露而出。
带着七彩气运之轮的神异法相高大无比,一经出现,瞬间令得那刚才那恐怖的黑佛一下子显得不起眼了起来。
林鹤仅有三境之时,使用晶核之力,爆发六境之力,所展露出来的元灵法相就已经足够在六境之中傲视群雄。
如今身在五境,虽说使用晶核之力后,同样还是六境,但在元灵法相之上,却有了巨大的长进。
这是曾被天罚洗礼,剑斩七境神将的法相!
白佛子看着那参天法相,一时间脸色煞白,瞳孔巨震。
随后,他毫不尤豫道:“刚才林教主说的是什么?
“苦身密宗的一半领土,外加三座教坛,是吗?
“我仔细想了想,以林教主的实力,和天魔教的潜力,这点要求,合情合理!”
林鹤也不勉强,见好就收。
白佛子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知道,以目前天魔教的实力,想要完整吃下苦身密宗,是不切实际的。
如果直接剿灭苦身密宗,且不提佛主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光是这大片的地盘和人手,天魔教就难以驾驭,只会帮其他势力做了嫁衣。
不如,先要一半。
然后借用苦身密宗的人力和财力,大力发展天魔教。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蚕食苦身密宗的人。
他朗声大笑,声如洪钟:“好!我就知道白佛子慧眼识英雄!既然如此,我便代表天魔教,便交了你这个朋友!”
白佛子嘴角抽搐。
足足一半的地盘,外加之三座教坛的人手和财力————
你这朋友费,贵的有点吓人啊!
教坛之中,正在举行入宗仪式的众多教徒,也都见证了这一幕。
他们虽然无法听清两人交谈的具体内容。
但光是看林鹤身后法相和白佛子身后黑佛的对比,也能看得出来,是谁占了上风。
伴随着林鹤的声音,“天魔教”这几个字,也在众人的脑海之中,深深种下。
林鹤非常热情地拍了拍白佛子的肩膀,俨然一副好兄弟模样。
随后传音道:“你大可以继续去尝试联系佛主。
“但就不要奢望,他有馀力来帮你了。
“据我所知,他近来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
白佛子瞳孔一震,看向林鹤:“什么意思?”
他的确已经很久联系不上佛主了。
只知道是灵州那边出了纰漏,天元丹丢失,数百年苦功,差了一步。
而佛主亲自前往了大虞王朝的皇城,似乎是有个大计划。
只是自那之后,白佛子便再也没能联系上佛主,也不知晓灵州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他隐约听说过一些,诸如武帝身死,新任皇帝是个女帝一类的消息。
但关于最内核的,涉及高层修士的秘密,一概不知。
林鹤神秘一笑,并没有和白佛子解释的打算,而是悠悠道:“若是我天魔教彻底在天州站稳脚跟,或许,我倒是能腾出馀力,去帮一下佛主这位老朋友。”
言外之意,很简单。
想要知道佛主的下落,老老实实听我的,别搞什么小动作。
白佛子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鹤那璨烂的笑容,恨不得撕开他的嘴,逼他说出真相。
但他打不过。
林鹤很了解白佛子,更清楚拿捏他这种人的手段。
白佛子是七位佛子之中,行事风格最稳妥的人,喜欢谋定而动。
而他同样是对于佛主最忠诚的人。
想要掌控这样的人的内核,就在于未知。
只要自己保持足够的神秘强大,他就永远不会升起反抗的念头。
且看那小镇之中。
陆家的那对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姐弟二人,刚刚才带着家中老母去看了一趟郎中。
他们从郎中口中,得知了母亲不仅病愈,甚至连体内此前的沉疴宿疾都一扫而空,身体健康的程度,足够再活上二十年不止。
一时之间,姐弟两人都是相拥而泣,又哭又笑。
两人将母亲送回家中,正式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邪魔————既然守信救了母亲,我这条命卖给它便也就算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人得知了帮助他们的“邪魔”的名号。
“希望。”
“呵————当真是个好名字。”
“无论你是善是恶,是好是坏。至少对于我们来说,你的确就是实打实的希望。”
两人开始在镇中试着传播“邪魔”的信仰。
两人出身清白,从未做过这种事,第一次做不免有些紧张慌乱,又害怕因为牵扯邪魔而被举报抓走。
结果到了太阳下山之时,也没能发展出来几个信徒。
就在此刻,两人心中忽地响起了“希望”天魔的声音。
“不久之后,有一批信徒将会来找你们,替你们建造教坛,发展天魔教。
“你们两人,便是我天魔教的第一、第二圣使。
“须得尽力向他们传播我教的信仰。”
姐弟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有些不安。
“我们怎么就成圣使了?”
“还有天魔教的教义是什么————难不成是那个计划表?”
但“希望”天魔已经离开,也没有人会给他们回答。
两人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等待着。
两人本以为,天魔大人口中的“一批信徒”撑死了也就十几二十号人。
结果看到腾云驾雾而来的乌泱泱一片的修士大军。
姐弟二人无不是目定口呆,难以置信。
“这就是希望大人口中的一批信徒?”
林鹤只留给了苦身密宗的人一个地址,就飘然离开了。
天魔教的具体发展过程,他并不想过多参与。
他不擅长,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发展魔教。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认知里,那些个在未来的“天魔之祸”里大放异彩的人找出来,然后一股脑塞进天魔教里。
教主这个身份,只在于特定情况下,需要武力出手的时候一用。
而他真正在为自己忙碌的,是筹备灵神丹的药材。
此前还缺失的那几样辅药都已经凑齐了。
他将正式开始炼丹。
丹炉方面,从晏希微那里得来的天地真炉勉强还能够用。
六品丹炉,炼制灵神丹这种级别的丹药虽说已经没有了加成,但总归还不至于带来负面影响。
镜花月也好,木绮梦也好,云杳杳也好,都是守在丹房之外,避免任何人可能打扰到林鹤。
日升月落,足足三日之后。
林鹤从丹房之中出来,面带笑容,如释重负。
众女见他神色,便知道是好消息。
只见他伸手一摊,足足六颗带着灵韵的丹药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心有馀悸道:“天元丹那种单纯只剩下最后一步成丹的丹药,和从零开始炼制丹药的体验果真不同。
“虽然我对于灵神丹的炼制无比了解。
“但真落在实处,如此长时间的工作,还是难免会有纰漏。
“好在,九颗莲子,出了六枚丹药,也算足够了。”
木绮梦眼神感慨,忍不住道:“林郎,你这话说出来,不知道要被多少炼丹大家给记恨上。
“哪怕是最厉害的炼丹宗师,高阶丹药的成丹率也不过六七成左右。
“这还是他们练习了无数次,熟悉之后,才能做到的比例。
“如你这般,既没有炼丹基础,初次炼丹,炼的还是灵神丹这种上古神丹,能成丹六颗,简直是不可思议!”
林鹤微微一愣,却并非是感叹于自己炼丹资质之高,而是本能答了一句:“那些炼丹宗师,这么菜的吗?”
此话一出,众女都是不禁莞尔。
云杳杳轻声道:“如果和普通人比,他们已经算是很出色了的。但和鹤哥哥比的话————不管谁来了都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强调道:“没有人能和鹤哥哥比。”
林鹤已经有点习惯云查查动不动对自己夸赞了。
在云查查的眼里,好象他就是世上独一无二,最厉害的那个。
他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头发,然后开始思考六颗灵神丹的分配。
这可是足以无代价无条件晋升一个境界的神丹。
如何分配,必须谨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