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上官乃大:“而你,云师侄,不仅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更提出了具体可行的研究方向!尤其是你提到的,利用蕴含‘规序’之力的奇物,以及结合星力纯阳等思路……虽只是猜想,却已为这死水般的领域,投下了一线曙光!”
“弟子也只是基于所见所闻,大胆猜测,还需长老与诸位前辈验证。”上官乃大保持谦逊。
“大胆猜测,也需要有猜测的资本和眼光。”明渊长老走回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玉版,“此事,已非器堂一脉之事,更关乎宗门安危与大义。你这份方案,老道会立刻呈交观主(闭关中的玉阳真人)及所有太上长老共议。在结果出来之前,此事列为甲等机密,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弟子明白!”上官乃大肃然应道。
“另外,”明渊长老沉吟道,“你如今已是内门真传,又提出此等重大构想,再居普通弟子洞府已不合适。玉虚峰后山,有一处闲置的‘听涛小筑’,灵气尚可,环境清幽,且有现成的、更为完善的炼器与防护阵法,你可即刻搬去。所需一应物品,自会有人送去。你便在那里,一边等待决议,一边可继续深化你的研究。”
听涛小筑?那可是只有极少数核心弟子或长老亲传才有资格居住的福地!这份优待,远超预期。
“多谢长老厚爱!”上官乃大再次拜谢。
“不必多礼。”明渊长老扶起他,语重心长道,“云师侄,你天纵奇才,更难得的是心系宗门,眼界高远。此项目若成,于你,于宗门,皆是千秋之功。但切记,此事牵涉甚广,必有凶险。在决议未出、资源未到位之前,万勿轻举妄动,更要注意自身安危。”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带着明渊长老的嘱托和搬迁的指令,上官乃大离开了玉虚峰偏殿。
他刚回到自己原来的洞府不久,便有执事弟子前来,恭敬地引领他前往新的居所——听涛小筑。
小筑位于玉虚峰后山一处悬崖之畔,推开窗户,便能看见云海翻腾,听到山风穿过松林的涛声。小筑本身是一座精巧的两层竹楼,附带独立的炼器室、丹房、静室,甚至还有一小片药圃。周围的防护阵法,明显比弟子区域的高级得多,且带有示警与反击功能。
上官乃大对新的环境颇为满意。这里更安静,更隐蔽,也便于他行事。
他安顿下来后,并未因方案提交而松懈。相反,他利用明渊长老给予的“等待期”,更频繁地出入藏书楼三层(以研究相关理论为名),并开始使用那枚“玄真秘库丙级令牌”。
玄真秘库位于玉虚峰山腹深处,守卫森严。凭着丙级令牌,他进入了丙区。这里空间不大,但陈列的物品无不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或奇异的能量气息。有罕见的炼器材料,有古宝残片,有珍稀的灵草丹药,也有记载着秘术的玉简。
上官乃大的目标很明确——寻找蕴含“规序”之力或与天外相关的物品,以及能够辅助他研究防御邪念侵蚀的特殊材料。
他花费了两次进入机会(丙级令牌每月仅能使用三次),仔细甄别,最终挑选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内部仿佛有液体星光流淌的矿石——“星辰铁”。此物蕴含精纯的星辰之力,正是他测试星罡防御效果的理想材料。
第二样,是一截焦黑、如同被雷击过的枯木——“雷击阴沉木”。此木虽属阴木,但蕴含一丝精纯阳雷气息,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可用来测试纯阳属性对蚀魂之力的效果。
第三样,则是一枚残破的、只有一半的玉简,标签上写着《上古净灵符文残篇》。其中记载了几个残缺不全、但立意高远的净化类符文,对他完善防御符阵有参考价值。
他没有挑选那些看起来威力巨大或直接提升修为的东西。他的选择,完全符合一个“醉心于研究新型防御法器”的炼器师身份,滴水不漏。
带着这三样收获回到听涛小筑,上官乃大立刻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研究”。
他先是用“规序探针”和改良版“灵枢佩”,结合新得的《净灵符文残篇》,尝试设计更复杂的“心神守护符阵”雏形。同时,也开始着手提炼“星辰铁”和“雷击阴沉木”中的精华,准备炼制几件不同侧重的基础试验品。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听涛小筑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偶尔前来送取物品或传递消息的执事弟子,才会打破这里的宁静。
上官乃大“云中子”的名声,在高层的小范围圈子里,越发响亮。一个既能提出开创性理论,又能拿出初步验证成果,更心系宗门安危、主动请缨攻坚难题的年轻天才,无疑赢得了许多长老的赞赏和期待。
然而,风平浪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一日,上官乃大正在炼器室中,全神贯注地刻画着一块试验性的阵盘。突然,他留在小筑外围警戒阵法中的一丝神念,被轻微触动了一下。
不是执事弟子。来者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他对阵法掌控入微,几乎难以察觉。而且,这股气息……带着一丝刻意掩饰过的、与玄真观功法同源却又有些滞涩阴冷的感觉?
不是明渊长老派来的人,也不是器堂的同门。
上官乃大眼神微凝,手中刻刀不停,仿佛毫无所觉,但体内的元婴已然悄然苏醒,神念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锁定了那道悄然潜入小筑范围的身影。
来人并未靠近竹楼主体,而是在外围药圃附近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布置什么?
上官乃大神念“看”到,那人影蹲下身,极其小心地将一颗约莫黄豆大小、色泽暗红、几乎与泥土无异的小珠子,埋入了药圃边缘一株不起眼的“宁神花”根部的泥土中。
做完这一切,人影如同鬼魅般,迅速退出了小筑范围,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上官乃大没有追击,也没有立刻去查看那颗暗红珠子。他继续完成了手中的阵盘刻画,又仔细检查了小筑内外所有阵法,确认没有其他手脚后,才放下工具,走到药圃边。
他来到那株宁神花旁,神念凝聚,仔细探查那颗被埋下的暗红珠子。
珠子非金非玉,材质不明,表面光滑,内部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能量在缓缓流转。更关键的是,这能量波动,带着一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阴冷、侵蚀之感——与凌霄那截断刃上的幽蓝阴寒之力,以及《蚀魂秘闻》中描述的蚀魂殿功法气息,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隐晦,更加……像是一种监视或标记用的东西,而非直接的攻击手段。
“蚀魂殿的探子?还是……玄真观内部被渗透的奸细?”上官乃大眼神冰冷。对方选择用这种方式,而非直接攻击或破坏,显然目的不是立刻对付他,而是进行标记、监视,或者……等待时机。
看来,他提交的方案,已经引起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的注意和忌惮。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不动声色地,用真元包裹着那株宁神花连同下方的泥土,整体移入了洞府内的一个闲置玉盆中,并布下了数层隔绝与封印禁制,将那颗暗红珠子连同可能散发的任何波动都彻底封死在里面。
“想监视我?”上官乃大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正好,我还愁找不到你们的尾巴呢。”
他没有将此事上报。一来没有确凿证据(对方气息伪装过),二来容易打草惊蛇。他要将计就计,利用这颗珠子,或许能钓出更多东西。
处理完这个意外插曲,上官乃大回到炼器室,心情却更加沉静。
风暴的前兆,已经显现。而他,必须在这风暴真正降临之前,拥有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他望向玉虚峰的方向。明渊长老那边的决议,应该快了吧?
他需要那个项目正式启动,需要调动更多的资源,也需要……一个更安全、更受庇护的身份,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明枪暗箭。
听涛小筑外,山风呼啸,松涛阵阵,仿佛预示着,这看似平静的仙山福地之下,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山风穿过听涛小筑的窗棂,带来松涛与隐约的药草清香。上官乃大将最后一缕伪装成试验废气的元婴气息收回,封闭了炼器室。案几上,几件形态各异的半成品阵盘和符牌散落着,记录着他这段时间“研究”的“成果”——当然,大多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核心测试,都在他元婴空间内悄然进行。
那颗被封印在玉盆中的暗红珠子,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未激起任何涟漪。埋下它的人或势力,似乎异常沉得住气,又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上官乃大并不着急。钓鱼需要耐心,尤其是钓藏在深水里的老乌龟。
这一日清晨,他刚刚结束一轮对《上古净灵符文残篇》的推演,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柔和但清晰的波动——是有人持正式令牌拜访,而非潜伏窥伺。
上官乃大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随意的道袍(内门真传弟子的月白镶银边款式),挥手撤去洞府门口的禁制。
门外站着两人。为首的,竟是多日未见的明溪真人!他依旧是一身简朴灰袍,手持拐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眉宇间,似乎比上次在玄宝阁时多了几分凝重。他身后,则跟着一名身着青色劲装、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正是剑堂的凌霄!
“弟子云中子,拜见明溪师叔祖,凌霄师兄。”上官乃大心中微讶,面上恭敬行礼。明溪真人与凌霄同至,恐怕不是小事。
“不必多礼。”明溪真人抬手虚扶,目光在洞府内扫过,尤其在那些试验品上略微停留,点了点头,“看来云师侄并未因等待而懈怠,甚好。”
“师叔祖谬赞,弟子只是做些粗浅尝试。”上官乃大侧身将二人引入小筑正厅,奉上灵茶。
落座后,明溪真人开门见山:“云师侄,你之前提交的关于研发抵御‘天外邪念’与‘蚀魂之力’法器的方案,观主与诸位太上长老已详细审议过了。”
上官乃大精神一振,凝神静听。
“诸位长老一致认为,此方案立意高远,切中时弊,对我玄真观乃至正道安危,具有重大战略意义。”明溪真人语气郑重,“经决议,正式批准成立‘净邪研习堂’,由老道暂领堂主之职,统筹全局。下设‘器研’、‘阵研’、‘丹辅’、‘情报分析’四组。云师侄,你提出的构想是此堂成立之基,因此,特命你为‘器研组’首席执事,全权负责防御法器的研究与试制!凌霄师侄,则兼任‘情报分析组’执事,负责搜集、分析相关情报,并为研究提供实战反馈与需求导向。”
净邪研习堂!首席执事!
这权力和地位,比上官乃大预想的还要高!这意味着,他不仅能调动器堂的资源,更能名正言顺地调用阵堂、丹堂的部分力量,甚至能接触到凌霄所掌握的、关于蚀魂殿和戈壁邪魔的一手情报!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弟子……弟子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上官乃大适时表现出“惶恐”。
“不必过谦。”明溪真人正色道,“方案是你提出,理念是你开创,更难得的是你心志坚定,不畏艰险。此位非你莫属。至于修为经验,老道与明炉师弟,以及各堂抽调的精锐弟子,都会全力辅助你。你只需放手施为,大胆创新即可!”
说着,他取出一枚通体漆黑、正面刻有“净邪”古篆、背面有玄真观云纹与剑纹交织图案的令牌,递给上官乃大:“此乃‘净邪令’,凭此令,你可自由出入研习堂所在区域(位于玉虚峰与器堂之间新划出的禁区),调用丙级及以下所有资源,并有权查阅‘乙级’以下相关机密档案。若遇紧急情况或需更高权限,可凭此令直接向老道或明渊师兄禀报。”
上官乃大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显然炼制时加入了特殊材料,不仅代表权力,本身也是一件不错的护身与传讯法器。
“多谢观主、长老信任!弟子定当鞠躬尽瘁,不负所托!”上官乃大肃然应道,这次是真心实意。有了这个身份和令牌,他的计划将大大提速。
明溪真人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凌霄:“凌霄师侄,你剑堂任务繁重,还要兼顾研习堂事务,辛苦你了。”
凌霄抱拳,声音清冷:“除魔卫道,分内之事。师尊(明尘真人)亦对此堂寄予厚望,命我全力配合。”
明溪真人又交代了一些关于研习堂筹建、人员抽调、资源调配的具体事宜,并约定三日后,在新建的“净邪堂”正式召集首次会议,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明溪真人和凌霄,上官乃大握着“净邪令”,站在小筑窗前,心潮起伏。
计划顺利得超乎想象。玄真观高层的决心和效率,也出乎他的预料。看来,蚀魂殿的渗透与天外邪念的威胁,早已让这些正道巨头如坐针毡,自己递上的“刀把”,正好被他们牢牢抓住。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将被推到更明亮、也更危险的聚光灯下。从此,他“云中子”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更多关注——来自高层的期待,来自同门的审视,以及……来自暗处敌人的更加密切的监视与算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将净邪令郑重收起,开始为三日后的首次会议做准备。他需要一份更详尽的初期研究规划,需要拟定初步的资源清单,也需要……对那个埋下暗红珠子的“内鬼”,做出一些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