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政首当之令,为雷霆之举!”
东信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在场者的灵魂深处。
“牧野成定!着你即刻追查所有未曾响应筑城之令、暗中勾结水野家的地头豪族!一经坐实,皆以私通敌国之罪论处!务必……连根拔起!一个不留!其所领、田产、屋敷,尽数抄没充公!”
“遵命!”牧野成定眼中厉芒一闪,俯身领命,仿佛一头嗅到了血腥的猎犬。
随即,东信义的目光转向两位静坐的高僧,“还请二位大师于境川之畔主持一场‘雷祭神罚’!焚烧所有缴获的水野军旗、佩印,诵经超度刈谷城之役阵亡之魂灵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将私通敌国之首恶者以铁炮处决!馀者,斩首示众!务必要让境川两岸之民尽皆可见!以这雷霆之威,震慑宵小!”
快川绍喜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铁炮处决?这在战国闻所未闻,寻常斩首已是极刑。但旋即,这位高僧就壑然开朗!铁炮之声尤如雷鸣,正合此“雷霆”之意!妙哉!
他双手合十,与身旁同样明悟的虎哉宗乙一同垂首:“南无阿弥陀佛。贫僧领命,必使此法会庄严宏大,以雷霆之威震慑幽冥,彰显殿下天威!”
东信义缓缓颔首。而后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其次,便该广施雨露!”东信义再次开口,声音略缓,“民心如水,欲使其归附,需以甘霖滋养,方能万流归海,为我所用!”
“石彻白兵库!”
“老臣在!”
“由你暂管领内民政庶务!首要之务,将本家新政,广布四方!”东信义提高了声量:“即日起:凡我领民,税赋五公五民;凡有子弟应征常备军者,其家眷赋税,降至四公六民!若有为本家捐躯者,其家眷赋税,只收三分!”
众臣惊呼,这比那日在筑城之时承诺的,再次加大了力度!
不等众臣议论,东信义坚定继续道:“石彻白兵库,你务必将此善政,连同本家印信,详细刻于木牌,立于各村町头,务必使妇孺皆知,深入人心!”
说着,东信义话锋一转,语气再次转厉,“同时,广发招募令!招三河、尾张乃至远地浪人,以及心怀壮志的豪族次庶子!不拘出身,唯才是举,组建‘同心众’!”
“老臣,必不负主公重托!”石彻白兵库郑重领命。
“高桥大辉!”东信义继续吩咐。
“臣在!”
“命你即刻带兵,接管刈谷城周边所有盐场、染坊,统一设为官营专卖!盐铁之利,必须牢牢握于本家之手!另,传吾令:即日起开放城下町所有商路,免除客商一年栋别钱,以聚四方商贾!”
“吉田翔太!”
“臣在!”
“你全力配合快川、虎哉两位大师,于城下町显眼处设立‘佛医堂’。每月择日由大师讲经宣法;其馀时日,施诊赠药!此乃凝聚民心、普度众生之善举,务必用心操持,使百姓深感我东氏之恩泽!”
“臣等明白!”
被点到的几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充满了对新政的期许。
“最后,便是固稳根基,当如磐石!”东信义的声音再次拔高,“兵马未动,城防先行;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堀秀重!”
“臣在!”堀秀重早已按捺不住,挺直腰板。
“命你为筑城总奉行!即刻全面勘察刈谷城防,务必彻底修缮加固,不惜工本!此外,于境川沿岸,每隔三里,修筑监视橹,时刻警剔水野家动向!”
“井上信广!”
“末将在!”年轻的井上信广激动地出列。
“命你为常备军奉行!负责征召、编练!首批以五百为限,边征边训!选编之法,吾稍后会亲自授予你!”
“是!末将定不负主公重托!必为主公练出一支虎狼之师!”井上信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一条条政令,如惊雷乍响,又似春雨润物,清淅地勾勒出东信义治下的蓝图——雷霆立威以肃内奸,雨露惠民以聚人心,固本强军以御外敌。
众家臣无不心折,热血翻涌,胸中激荡着参与开创基业的豪情,纷纷应诺而去。
偌大的评议间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东信义一人。他缓缓坐回主位,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将目光投向房间角落的阴影处。
“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阴影中闪出,正是东家的忍众首领——柘植疾风。这精瘦如猿的男人跪伏在地,“参见主公。”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东信义的语气温和,“你的功劳,本家一笔一笔都记着。他日必赐你知行之地,擢升你为堂堂正正的武士,令你子孙后代,摆脱‘乱波’之名!”
柘植疾风伏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主公知遇之恩,属下……万死不辞!愿为主公效死!”
东信义出言又安抚几句,随后将声音压低,“眼下,有三件秘事,需你即刻去办。”
“其一,在城内寻觅一处隐秘且易于守卫之所,创建‘工所’。将从朽木谷招揽来的那些工匠妥善安置进去,配足人手和材料,按吾之前吩咐的,立即开工研制。”
“其二,挑选忍众,潜入水野领内,散布我领善政,广发‘切纸状’(传单),承诺凡自愿脱离水野,前来刈谷投奔者,开垦荒地尽归其所有,免赋一年!”
“其三……”东信义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连络资助水野领内的山贼、浪人!助其制造混乱!要让水野信元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遵命!”柘植疾风没有丝毫尤豫,如风般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东信义再次独坐于空荡的评议间,指尖轻叩案几。
窗外,初夏的阳光正盛,泼洒在这座新征服的城池上。一万六千石……这个数字比起原先美浓的东殿山城,大了不少,无疑是一次巨大的飞跃。
但喜悦之馀,沉甸甸的发展重任更压上肩头。
人才太少!军备太弱!资金不足!这都是东信义面临的极待解决的问题。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啊。”他望着窗外的城池轮廓,喃喃自语。
宏图大志刚刚铺开第一笔,前路依旧强敌环伺,荆棘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