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人也知道,今川氏曾在重原城之战后,曾大肆搜刮附近,但始终不曾发现黄金藏宝的踪迹。”
本多正信语调平缓,条理分明地开始阐述起来,
“如果藏宝是在野外,即便是牧野大人所说的八桥之地,以今川氏掘地三尺的方式,也必有蛛丝马迹可寻。但神社乃是神圣结界之地,即便贵如治部大辅大人,也必是心怀敬畏,断不敢怀疑黄金会藏于神社之中。”
“而当年重原城城破在即,那心腹重臣抱定必死之心,唯一执念,便是保全这批藏宝。这种情况下,神社的隐秘性必定在他的考量之内。”
“这就是我想到知立神社系藏宝地的根源所在。”
听到这,屋内众人都不由纷纷颌首。这番分析鞭辟入里,令人信服。
本多正信并未停顿,他的思路如同早已铺就的轨道,清淅而快速地继续延伸下去:
“所以,我以神社为基,分析那心腹重臣的遗言所指,得到了以下几点关键:”
“其一,‘朝日照耀”!知立神社主殿坐西朝东,正门直迎朝阳!每逢清晨破晓,神社拜殿的巨大朱漆鸟居、青石参道、乃至主殿正面的巨大注连绳,都会沐浴在初升旭日的第一缕金光之下。
煌煌赫赫,正合‘朝日之耀’!”
“其二,‘夕阳生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察真相的激动,
“据我所知,知立神社的正殿深处,供奉着一面像征神明御灵的光辉神镜,黄昏日落时分,夕阳西坠,光芒从西方斜射而来———
本多正信抬手指向西方,“恰好能通过神社主殿的西侧,穿过高窗缝隙,落在那面神圣的铜镜之上!生出熠熠神辉!”
他的话语如同无形画笔,在众人眼前勾勒出一幅庄严而炫目的景象:
夕阳穿透古老殿宇的缝隙,落在承载着神明意志的铜镜表面!刹那间,镜面反射出璀灿夺目的辉煌光华!
这便是“夕阳之辉”!
天守阁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牧野成定张着嘴,脸上的暴躁和质疑都尽数凝固,化作了一片呆滞。
石彻白兵库则眉头紧锁,眼神急速闪铄,显然在本多正信这石破天惊的推论中激烈地思索着、
权衡着。
唯有东信义,在眼底深处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赏光芒!
‘神镜反光夕阳生辉——原来如此!妙!妙极了!
东信义忍不住地击节赞叹,“化不可能为可能,借神域藏俗金!这岂不就是‘秽土即净土’的逆向心思!这山冈传五郎的家臣,当真是胆大包天,心思诡绝!”
与其费尽心机查找荒僻无人之地,还不如将这烫手的山芋藏进最神圣、也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灯下黑之处!
相信几乎没有谁可以想到,竟有人敢在神社境域内动土理金!
石彻白兵库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看向本多正信的眼神已带上了深深的敬畏,但仍有一丝疑虑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正信大人所言,确实令人叹服。但-神社殿堂之下,有神官世代守护,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掘地埋金,而不被人发觉?又怎么做到搬运黄金入内,避开神官的耳目?”
本多正信对这样的质疑似乎早有预料,他微微颌首,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洞彻神情:
“兵库大人问到了关键。这便要结合天文二十三年那个特定的时间点一一大战在即,兵凶战危!重原城外已是兵临城下,杀声震天!按照以往经验,此时的神社将会是什么场景?”
石彻白兵库骤然瞪大了双眼:“避祸逃散!”
“正是!”本多正信微笑点头:“当年的知立神社支持织田家,其神官与信众,在战火燃起初期,为了自保,也必会携带贵重神宝逃散避难!神社之内,极可能已是一片空旷,十室九空!此时潜入,正是绝佳时机!”
他的话语说出了这个混乱年代的残酷现实,“更何况,神社之内必有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信道。如果埋金之人恰巧知道这样的所在,在那兵荒马乱的时刻,完成此事,并非绝无可能!”
石彻白兵库忍不住追问:“那宝藏最可能埋在主殿之下?”他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
本多正信却缓缓摇头,眼中的智慧光芒更显深邃:“不。直接埋在主殿之下,风险依然极高。
目标太大,极易被神官察觉异常。”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知立神社的方向,仿佛看透了时空的阻隔,“依我推测,“朝日照耀,夕阳生辉”八个字,既是地点,也是机关!它提示的是一个双重验证的方位!”
说着,他的手开始在空气中比划,仿真着光线的路径,“藏宝点,必然位于一条阳光照射路径的关键节点上。这个节点,既与晨光相关,也与夕阳照亮神镜的光路有关联!而且还相对隐蔽!这样才能呼应双重光辉,又便于藏宝!”
东信义霍然起身!
身后的屏风被他起身带起的风震的晃了晃。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守阁的广间,那是东信义毫不掩饰的炽热欲望与雷霆决断!
“知立神社!”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足以劈开混沌的锐利,“正信之言,如拨云见日!无论此论有几分把握,都值得赌上这一把!本多正信!”
“臣在!”本多正信猛地俯身应是。
东信义断然道:“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即刻挑选几名心腹,乔装成樵夫或盐商,先去知立神社附近勘察地形,重点关注你所说的呼应双重光辉、又能便于藏宝的隐秘之所。记住,一定要秘密行事,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主公!“本多正信躬身领命,眼神中闪铄着兴奋与期待,
这是他首次承担如此重要的秘密任务,能否借此证明自己的能力,在此一举。
“兵库,”东信义又看向石彻白兵库:“你负责调配十名精壮武士,作为正信的后援,随时待命。记住,此事关乎重大,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包括你们各自的家眷。“
“臣下明白!“
“成定,“东信义最后看向牧野成定,“你熟悉地方,负责收集知立神社周边的地契、赋税记录,查明周遭所属和周边豪族的情况,为我们进入该地提供合理的借口。
2
“遵命!“
安排妥当,东信义环顾三人,语气严肃:
“诸位,如今本家虽据有刘谷城,却内忧外患并存。我们急需一笔巨款来扩充军备、安抚领民。重原城的黄金若能寻得,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能助我三河之雷响彻天下!此事成败,在此一举,望诸君竭力为之!“
“我等誓死效命主公!“三人同时俯身,声音铿锵有力。
东信义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
当大广间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走到窗边,望着知立神社的方向,喃喃自语:
“来到三河这么久,也是时候去拜拜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