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节城,西南方,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坳中。
黎明时分,当东信义率军踏入这里时,一个身着简朴腹卷的矫健身影闪现出来,正是早已潜入东三河多日的牧野成定。
“主公!”牧野成定快步上前,单膝跪倒于东信义身前,声音嘶哑却难掩激动,“臣下已在此恭候多时!”
东信义伸手搀起对方:“成定,辛苦了。东三河风云诡谲,这段时日你深入虎穴,探得军机,功劳着实不小!”他目光扫过牧野身后十数名同样风尘仆仆的部下,颔首以示赞许。
随即,他沉声询问牧野成定:“武节城近况如何?”
牧野成定压低声音,汇报道:“回禀主公,武田军尚未现踪!然——此地已有其他军势驻扎!”
东信义眉头微蹙:“哦?还有何人?”
“岩村远山氏!”牧野的声音透着冰寒,他已得知石彻白兵库与川尻秀景的遭遇,“远山景任亲率约四百军势,前日傍晚于武节城东北扎营!”
“远山景任?!”东信义的声音骤然凛冽如刀锋,杀气迸发。泷川一益、井上信广等人皆能感到主公周身骤然腾起的寒意。
“掳我匠人,囚我家臣,辱我使节,贪我钱财——好!好一个远山景任!”东信义一字一顿,眼中寒光爆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尚未找他清算,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井上信广眼中也燃起熊熊怒火,附身请命:“主公!川尻大人被囚,石彻白大人受辱,尽皆拜此獠所赐!臣恳请为先锋,必斩其首,雪此奇耻!”
泷川一益也踏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敌在明,我在暗,且敌营新设,立足未稳,正是天赐良机!臣下请战!”
“请战!”“愿为主公雪耻!”周围的请战之声如同压抑的闷雷,在四周低沉滚过。
东信义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被愤怒点燃的面孔,终于缓缓颔首:“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诸君!且随我详察敌阵!”
片刻后,东信义率数名近臣,悄然潜至一处高坡,俯瞰下方远山军营地。虽距稍远,营盘轮廓已依稀可辨。
“主公请看,”牧野成定指向远处,“远山军背倚矮山扎营平阔之地,营垒简陋,仅设木栅,拒马壕沟皆不完备!其卒多为农兵,士气萎靡,或因武田大军将至,戒备松懈。昨夜营中尚有饮酒喧哗之声!”
“至于武节城,城门紧闭,守军只在城头观望,全无出城之意。”
东信义一边听着,一边凝神细察营地周遭,自光最终死死锁住营地后方的缓坡顶端,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天助我也。”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诸将:“服部保长!”
“属下在!”服部保长的身影从一棵树后闪出。
“你率忍众,潜行至敌营侧后,”东信义清淅快速地吩咐着:“辐重粮秣、军马聚集之所,以火油焚之,以焙烙玉轰之!务求火光冲天,巨响震营!乱其军心后,即刻后撤警戒,不得恋战!”
他深知忍者精干破坏与制造恐慌,正面硬撼非其所长。
“遵命!”服部保长眼中寒光一闪,躬身退去。
“井上信广!”
“在!”
“你率一百军役众,再配五十名长枪精卒,待敌营中火起,混乱初生之时,”东信义指向营盘正门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死死封住营门!不许一兵一卒正面突围!切记——扼守要道即可,不必强攻!”
这是封死敌人逃生信道的关键一步。
“必不负所托!”井上信广躬身领命。
“泷川一益!”
“在!”
“你率铁炮队,由吉田翔太、高桥大辉率五十精锐护卫,即刻绕行!”东信义的手指向远方那处缓坡,“潜至敌营后山顶坡!待火起混乱,远山军卒惊惶向营门方向拥堵之时——”
他目光冰冷,如同给猎物宣判,“给我集中铁炮,瞄准人群最密集处,轮番齐射!作雷霆收割!务求给予敌人最大之恐慌!尽歼其胆!”
“吉田、高桥,你二人暂由泷川指挥,待铁炮射击之后,若敌军崩溃逃散,你二人便率精卒从山顶俯冲而下,彻底搅散其势!”
“得令!”泷川眼中闪铄着铁血光芒,吉田、高桥二人亦肃然应诺。
“牧野成定!”
“在!”
“随我统领马回众,在外围机动,”东信义的目光紧紧锁住远山的营盘,“待其阵脚崩坏,溃卒四散之际,我等目标只有一个—远山景任!”
随即,他再次扫视诸将:“记住,此战突袭为先,乱阵为要!旨在震慑雪耻!不必穷追溃兵,但求生俘远山景任及其心腹武士!可都明白?”
“明白!”压抑而整齐的低吼汇成一股凛冽杀气。
“行动!”
命令落下,高坡之上人影瞬间分流。诸将如猛虎归林,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猎物!
武节城,城头橹台。
城主管沼定氏扶着冰冷的木栏,忧心忡忡地望着东北方的那一片刺目的旗帜。
“道善,”管沼定氏声音沉重,“你说这远山景任——既不攻城,也不交涉,这般陈兵城下,究竟意欲何为?”
他身旁的管沼家重臣今泉道善面色同样凝重,低声道:“大人,风闻远山氏已降服武田。此刻按兵城外——”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只怕——是在等人!”
菅沼定氏身体一颤,骇然地吐出两个字:“——武田?”
今泉道善沉重地点点头:“多半如此!我记得家主此番举旗反叛今川,背后便有远山氏与武田推波助澜。如今看来——家主怕是中了圈套。那武田晴信分明是要我管沼家为跳板,介入东三河乱局!届时,我菅沼家——”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两人对视的目光中,都充满了一丝绝望。
正当此刻,今泉道善忽地双眼暴睁,手指颤斗地指向远山军营,失声惊呼:“大人快看!”
营沼定氏急忙望去,亦骇然失色。
只见城下那片沉寂的远山营地,陡然间,惊变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