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信广率众如狂飙般冲向营门,对溃逃的守卫视若无睹,厉声咆哮:“拒马!快!封死营门!动作快!”
十架沉重的拒马轰然推至门前,首尾紧扣,瞬间铸成一道冰冷的钢铁壁垒,将本就不宽的营门信道彻底锁死!
“枪兵!列阵!”井上信广再次大吼。
五十名精锐枪兵迅速在拒马阵后列成紧密的两排,冰冷的长枪如林般从拒马的缝隙和上方探出,直指营门内侧那片越来越拥挤的空地,闪铄着致命的寒光,森然可怖。
“弓箭手!目标营门内乱兵!三轮急射!馀众,护卫两侧!”井上信广的命令毫无迟滞。
军役众中的弓箭手,立刻拉弓搭箭,对着营门内正因营外出现敌人而更加恐慌、愈发拥挤不堪的人群,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噗嗤!噗嗤!啊—!
密集的箭矢带着破空声落下,瞬间在混乱的人群中溅起一片血花。不少拥挤在门口的远山军足轻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数人,惨叫声此起彼伏。尸体和伤者让本就狭窄的营门信道更加堵塞,乱上加乱!
此刻,在营地后方缓坡上,泷川一益的铁炮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五十名铁炮足轻分成三组,冰冷的枪管稳稳地对准了营门内侧那片混乱密集的远山足轻。
泷川一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缓缓抬手,“目标营门拥堵处一第一组!
放!”
砰!砰!砰!砰—
十多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出枪口!浓烈的白烟瞬间升腾起来。
拥堵的足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倾刻间,一片血肉横飞!十数人中弹倒地,惨叫声撕心裂肺!
但是,轰鸣声没有间断,接连不断的炸响!第二波和第三波的铅弹风暴再次倾泻而下!远山足轻群,再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倒下了更多的尸体!
“天呐,后面也有敌人!”
“营门被堵死了!我们被包围了!”
这突如其来的威力远超弓箭的铁炮打击,将远山军完全打懵。
“八嘎!敌人主力在后方山坡!铁炮队在上面!”鹫见弥八郎也看到了这一幕,睚眦欲裂,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
不夺取山坡,拔掉这柄悬顶利刃,营门被堵死,内有大火混乱,全军复没只在倾刻!
他顾不得营门了,挥舞太刀,声嘶力竭地招呼身边的武士和足轻:“跟我来!夺下山坡!宰了那些铁炮杂碎!为主公杀出一条生路!杀啊—!!!”
身边百馀名尚能聚集的武士足轻,成了远山军最后绝望的反扑力量。他们在鹫见弥八郎的驱赶下,如同扑火的飞蛾,嘶吼着扑向泷川一益所在的死亡高地!
山坡上,早已严阵以待的吉田翔太和高桥大辉冷笑,“哼,垂死挣扎!弓箭手准备!”
他冷静下令。数十名早就准备好的足轻,张弓搭箭。
“放!”
嗡—
密集的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雨倾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足轻惨叫着中箭倒地,滚翻栽倒,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不要停!冲上去!铁炮装填慢!冲上去他们就完了!”鹫见弥八郎红着眼,砍翻一名因恐惧而退缩的足轻,嘶吼着督促队伍继续前进。他很明白铁炮的弱点。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三段击的威力!
当他们顶着箭雨,冲到半山坡时,第一组铁炮已经装填完毕,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弓箭,而是黑洞洞对准下方的铁炮口!
泷川一益静立阵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踏入绝地的敌人。
“第一组!瞄准!放!”冷酷无情的命令下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铁炮齐鸣在山坡上响起!浓密的硝烟再次弥漫!
致命的铅丸,狼狠撞入仰攻的远山军中!
最前排的武士和足轻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上爆开朵朵血花,惨叫着栽倒!冲锋队形在铁炮的轰击下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第二组!放!”————“第三组!放!”
没有丝毫喘息!第二列和第三列的铁炮,再次齐射!又一轮铅弹风暴席卷而过!远山军的攻势被彻底遏制,山坡上尸横遍野,哀嚎遍野!
然而,一切还没有完!
吉田翔太和高桥大辉这时已率众抛下了弓箭,挺起森然长枪,居高临下,如猛虎下山般横扫而来!
“啊啊啊”
“跑啊,打不赢的,跑啊一”
残存的远山足轻们,如同割草般被扫倒,惨叫着滚落山坡。
馀者肝胆俱裂,残存的勇气被彻底粉碎,哭爹喊娘地掉头狂奔。
“不!不能退!给我冲!冲上去—!”鹫见弥八郎目眦欲裂,挥舞太刀试图阻止溃退,但大势已去。
他绝望地望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坡顶。那里,硝烟尚未散尽,但又一轮黑洞洞的枪口再次探了出来。而山坡侧面,长枪数组寒光闪铄,如同钢铁荆棘,封死了任何可能迂回冲锋的路径。
这根本不是靠血肉之躯能硬啃下来的阵地!
完了!鹫见弥八郎的心沉入谷底。山坡夺不下,营门被堵死,火势蔓延————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主公!
他失魂落魄地调转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下尸横遍野的山坡,冲向主将所在的中军局域。
而此时,远山景任终于在旗本武士的帮助下,勉强穿戴好了沉重的具足。当他掀开营帐帘幕,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整个营地已经彻底陷入无法形容的恐怖炼狱!目光所及,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滚滚翻腾的浓烟、横七竖八的尸体、疯狂奔逃的人影、失控乱撞的战马!
营门方向传来的震天杀声和惨叫声清淅可闻,后方山坡上铁炮的轰鸣仍在持续地响起,每一次都如同敲打在他心头的丧钟!
他的军队,已经完全崩溃!士兵们如同没头的苍蝇,丢盔卸甲,疯狂地向营地两侧相对薄弱的木栅处冲撞逃窜,根本无人听从任何号令!
“混帐!稳住!给我稳住!”远山景任拔出佩刀,怒吼着,但声音在巨大的混乱噪音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个试图弹压的旗本武士刚冲出去几步,就立刻被汹涌的溃兵人潮冲散。
就在这时,鹫见弥八郎浑身烟灰血污,兜鍪早就不知丢在哪里,披头散发地冲到他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着:“主公!完了!全完了!山坡夺不下来!敌人铁炮太猛!正门————被彻底堵死了!外面全是敌军!将士们————将士们都疯了!主公快撤吧!再不撤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字字泣血,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远山景任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管沼定氏的军势!他哪来这样的本事?!到底是谁?!是谁在攻击我?!”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想要找出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不知道啊主公!对方没有竖起靠旗!根本看不出是谁!”鹫见弥八郎嘶喊着,“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了!东面!东面靠近山涯那边人少!快从那里撤!回美浓!主公!求您快走!”他死死抱住远山景任的腿,涕泪横流。
回美浓,我才刚刚从美浓来啊————远山景任看着这片彻底崩溃、葬身火海的营地,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如受伤野兽般的悲鸣:“我的军队啊——!!!”随即猛地一跺脚,“旗本何在!随我撤!撤回岩村!!”
在仅存的二十馀名忠心旗本的拼死护卫下,远山景任和见弥八郎如同丧家之犬,朝着营地东侧相对混乱较少的局域亡命奔逃。
武节城头。
城主管沼定氏和今泉道善,早已被城下发生的惊天巨变惊得目定口呆。
从最初的爆炸火光冲天,到营内陷入炼狱般的混乱屠杀,再到营门被堵死,然后鹫见弥八郎绝望而徒劳的反扑————
一幕幕如同最荒诞却又最恐怖的画卷,在他们眼前血淋淋地展开。
两人握着刀柄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震撼让他们久久无法言语。
“道————道善————”菅沼定氏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怖,“若是————我军趁夜偷袭远山营寨————可否————可否做到此等地步?”
今泉道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眼神中充满了惊悸和后怕,断然摇头:“绝无可能!大人!远山军虽非精锐,然营寨依山而建,亦有防备。如此神速之渗透,营门外迅雷不及掩耳的致命封堵,山坡之上铁炮队的强力轰杀————此等战法,绝非我军所能企及!”
他的声音同样干涩无比:“统领此军者,其智谋、胆魄、统御之力,皆非常人!观其军势之凶悍凌厉,行动之果决精准,比之————比之甲斐武田也不遑多让!”
“比武田也不遑多让?!”管沼定氏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狂跳不止,“那————那这到底是谁的军势?难道————难道是今川义元派出的旗本精锐?!”
他实在想不出三河附近,还有谁能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就在这时,今泉道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指向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山坡:“大人快看!那里!”
菅沼定氏顺着手指望去,只见在远山军崩溃逃亡的混乱边缘,一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小山包上,突然竖起了一面巨大的旗帜!
那旗帜在晨曦初露的天光下猎猎招展,异常醒目。
旗帜中央,四个斗大的金字:“三河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