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踏血而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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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楼的大门前,火光斜照。

那原本坚固沉重的橡木门,已被凿裂出大片痕迹,铁箍扭曲,遍布斧痕。

地面上散落着破裂的木屑与变形的铁片,空气中仍残留着斧击时进发的燥热与浓烈的血腥气息。

可此刻,天地皆寂。

斧未再落,咆哮已绝。

兽人,消失了。

不是退去。

不是溃逃。

而是死了。

死尽了。

只因有一道身影,正踏血而来他手中的长剑,曾是银白如霜,如今却早已被鲜血染得猩红刺目。

剑尖垂地,随他步伐划过石砖,发出低沉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死神缓缓拖着镰刀,正走向下一个将被埋葬的名字。

“咯——咯咯———

这是听觉的折磨与拷问,如刀锋拂过耳膜。

门后,原本紧张得濒临崩溃的平民与士兵们,此刻却纷纷停下了呼吸。

数名士兵下意识将盾牌举起,生怕门板之后便是冲锋的敌影。

“什么声音?”

“是谁?是敌人——还是?””

凯尔猛然回身,几步上前,贴近门缝“等等!别开门!”

有人低声劝阻,语气中透着本能的惧意。

“是兽人!我听见斧子碰在石地上的声音——不对,不是斧,是—”

是剑。

凯尔眉头紧,目光穿过狭窄的门缝,看见一道身影正在逼近,

那道身影,沉默,孤独,仿佛血海中走来的冤魂,宛若死神降临。

火光从他肩头掠过,映照出那熟悉的面孔。

“—莱昂?””

凯尔的声音发颤。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梦。

可下一刻,那道身影停在门前。

他未即门,也未出声。

长剑低垂,血尚未干。

寂静中,唯有血珠自剑尖滴落,滴在石板上,声声逼人,如催命的回响。

门后,那本已喘息不止、战意崩溃的守军、伤者、平民,在这一刻,齐齐僵住。

所有人摒息凝神。

凯尔喉咙发紧,缓缓伸手,抓住了那根横锁门梁。

“开门。”

“你疯了吗?!”

“我说——开门!!!”

凯尔怒吼,双眼泛红,用尽全力将横梁猛地掀起。

“哎呀一—”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门缝之后,是熟悉的石道,是染血的风声,是死亡铺就的道路。

而那道身影,就站在门前。

最先看见他的,是凯尔。

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身被鲜血浸透的盔甲,还有,那道如神只般沉默聂立的身影。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震颤。

也正是这一刻—

那双本应燃烧着杀意与寂灭的眼瞳,终于在浓烈血雾中,微微一颤。

如熔岩初凝,如风暴止息。

如梦初醒。

他眼中那原本燃烧到扭曲的光,终于在看见那张熟悉面孔的瞬间,缓缓—褪去了。

杀意,不再汹涌。

他沉默地站在门前,低下头,右手的剑缓缓垂落,剑尖摩擦石砖,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响。

那声音,象是压在心头许久的沉重喘息一一终于,被缓缓放下。

“—你、你回来了”

凯尔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

他眼神游移,最终落在那柄早已沾满兽人鲜血的黎明之锋上,又抬眸看向莱昂的脸一那张脸满是血迹,如同自地狱归来,冷峻而陌生,竟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可怖。

塔楼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望着那道立于门前的身影。

士兵们若寒蝉,原本涌起的欣喜与希望,正逐渐转化为某种本能的畏惧。

连哭泣的孩童,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啜泣,呆呆望着门前那个男人,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莱昂没有回应凯尔的呼唤。

他一步未动,只是静静站在门前,站在那铺满血痕的石板上,身形被火光映照得斑驳而模糊。

但那股杀气,却象浸透寒冰的锋刃,自门缝透入每一个人的心头。

“莱昂—”

凯尔再次低声唤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塔楼内,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识地握紧手中残破的武器,有人颤斗着扶墙而立,唯恐下一刻那人并非来救他们,而是来索命。

因为,那不是他们记忆中的莱昂。

此刻的他,根本不象一个活着的人。

那不是那个曾与他们一同守卫维斯堡、在空地中练剑、在草地上夜谈的人。

那是一个从户山血海中走来的怪物,

那身染血的板甲,那将杀意写进步伐的沉默,那柄被鲜血染得猩红的长剑”

那是一头战场中的死神,不是曾经那个温和冷静的贵族子弟。

直到他抬起眼,直到那双空洞的瞳孔微微颤动,直到那一滴混合着汗与血的水珠从他下颌滑落,众人才终于意识到一一他还活着。

他不是怪物。

他是莱昂。

凯尔上前一步,却又在距他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那道身影太陌生,又太熟悉,熟悉得令人心碎,陌生得令人战栗。

“莱昂,”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还记得我吗?”

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

黑发贴在莱昂苍白的额角,血痕沿着他的脸颊流下。

他看着眼前的凯尔,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良久没有作声,眼神恍惚,仿佛仍挣扎在梦魔与现实的边缘。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喉头滚动,声音被压在胸腔中,被浓浓的血腥味所堵住,有什么堵在心口,令他无法言语。

凯尔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斗。

那只握着剑的手,曾一骑当先突入战阵,终结百兽长,斩尽兽人的手一一此刻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斗。

“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

凯尔低声问,目光扫过他破损的盔甲与浑身的血迹,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关切。

莱昂缓缓摇头,却依旧没有开口。

他仍未完全从那团熊熊燃烧的杀意中抽离出来,整个躯体仍残留着那种近乎狂乱的紧绷感—

仿佛只需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他便会再次出剑,将眼前所有的一切劈为两段。

这是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气息,一种压迫到极致的、令人无法呼吸的沉默杀意。

哪怕他已经停下,哪怕他没有再挥剑,可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道伤口、每一次颤斗,都在无声述说着他刚刚经历过怎样的杀戮。

凯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你做到了。”他说。

“你回来了,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这一句话,象是一根锚,从混乱的深海中钉入莱昂漂泊的意识,令他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刻,似有某种支撑着他到此刻的力量,被这一口气一同吐出。

他全身的紧绷终于松弛下来,左膝轻轻一沉,几乎是跟路了一步。

凯尔连忙伸手扶住他。

塔楼门后的土兵与平民见状,逐渐围拢过来。

他们终于相信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人,是莱昂,是他们的少主。

是那个曾离开他们,却在最黑暗的时刻孤身踏血归来的守护者。

他不是某个披着他面孔的复仇幽灵。

他是真实存在的一一他们记忆中那个少年,如今已在火与血中,重归人间。

门口渐渐围上来人,有人看着他,又看着门外那一地的血迹与兽人尸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些都是他杀的?”

“他一个人———杀穿了整座内堡?”

“神啊——””

有人忍不住惊呼,更多的人则只是呆呆地站着,似乎还没能从突如其来的局势逆转中回过神来莱昂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凯尔的手臂,站在塔楼门边,气息缓缓沉浮,眼中残馀的火焰正在熄灭。

那股灼热的意志终于崩解,如潮水退去。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缓缓睁开,目光掠过塔楼内的人群。

那些熟悉的脸一凯尔一他的发小,自小便跟着他一同玩耍长大,脸上挂着污渍与血痕,正将自己稳稳扶住。

德里克一他曾经的导师,那个教他骑术与剑术的老骑土,此刻正靠在墙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眼中却浮现出难以置信与悲喜交织的泪光。

还有那些士兵、村民、老者与孩童——每一双眼晴,都望着他。

他缓缓低头,望向手中那柄灼热至极的剑。

剑尖空垂,再无血珠坠落。

血,已经滴尽了。

他收剑入鞘。

那一刻,风终于吹过。

火光回旋,灰在风中飞舞,如雪,如尘,如过去那段被撕碎的记忆。

莱昂,终于收回目光,迈步走入那扇散开的塔楼大门。

他再没有看那些兽人的户体一眼。

也不再回头看那条血路。

他穿过人群,没有回应任何呼唤,也没有言语。

只是走到德里克身前,缓缓蹲下。

那位老骑士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小子,回来了。”

莱昂点了点头,目光微颤,似有水光浮动,

可他终究没有落泪。

德里克却笑了,脸上的血污掩不住那一丝释然与欣慰。

塔楼内,再无人言语。

火光微颤,剑入鞘声仍在耳边回荡。

如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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