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的眼神骤然一冷,右手猛然挥下。
“列阵!”他一声令下。
但他的身边,那些原本还在行进队伍中的民兵们,还未来得及改变阵型完成布阵,那群如惊弓之鸟般的溃兵已经疯了一般冲入了队伍前沿。
“拦住他们!”莱昂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封死路口一一不许放任何人过去!”
前排的几名民兵仓促举起盾牌,但他们尚未稳固脚步,那些逃兵便一头撞上了还未扎稳的防线,拼命想穿过人墙逃往后方。
混乱的推揉之中,铁器碰撞声、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滚开!让我们过去!”
“前面已经全完了!你们这些疯子拦在这里干什么??”
“城墙都没了!那不是人!你们挡不住的!我们谁也挡不住!”
惊恐在这短短一刻间传染开来,像瘟疫一样吞噬人心。
有人试图从民兵的盾缝中钻过去,有人直接扑向盾牌,用尽力气推揉,有几个溃兵眼晴通红,甚至扯住民兵的衣甲,怒吼着、哭喊着要活路。
民兵本就未经严格训练,面对突如其来的混乱,有人尤豫,有人动摇,也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整个前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但莱昂没有动容。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莱昂没有立刻喝止他们,制止争执。
他只是缓缓拔剑。
寒光出鞘,在日光下锋刃如雪。
他径直绕向队伍侧翼,向着这些逃兵队伍的后方快步冲去。
不远处,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吼与踏地的沉响,几头狂奔而来的兽人正提着血淋淋的战锤与斧刃,从后方狂奔而至。
第一头兽人冲在最前,肩披破碎兽皮,獠牙咧出唾液,赤裸的上身肌肉虱结,步伐沉重如同重锤砸地。
它没有丝毫尤疑,双手高举巨斧,咆哮着自上而下猛劈,要将挡路之人一分为二。
它不懂技巧,也不屑招式。
在它眼中,眼前这个屏弱的人类不过是一块即将碎裂的木板。
但下一瞬,它看见那人微动。
莱昂左脚一点地面,身形略沉后旋,整个人在刹那之间化为一道侧滑的风影。
他从斧刃劈落的死角滑身而入,铁靴擦过石面溅起火星,贴着斧柄与兽人胸膛之间仅有半臂的空隙掠进。
剑光随即破空划出,如闪电般由右至左横掠,对准的是那头野兽裸露的颈侧。
剑未出声,血先飞扬。
锋刃没入皮肉,血浆如线斜喷。
兽人尚未来得及发出怒吼,喉管已被齐根切断,粗大的身躯跟跪半步,还试图抬斧再战,却终究发不出一点声响,随后重重扑倒,斧头翻滚着撞入街角石堆,砰然作响。
第二头兽人已紧随而至,它身材略矮,眼神却更凶,右手握看一柄狼牙大锤,左手残缺,仅缠着一圈骨钉护腕。
它怒吼着挥锤,锤头横扫而来,空气被猛然挤压,带起一声近似呼啸的低鸣。
莱昂却未正面迎击。
他足下一错,轻巧撤步,整个人如水流般滑出攻击弧线,避开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剑锋随即低垂,几乎贴着对方腰侧横掠而过。
趁着兽人横扫未收,他身形猛然贴近,如猛兽咬住猎物破绽,右臂暴绷,剑势由低向上陡然一抬!
“噗一”
利刃如蛇吐信,自肋下斜刺而入,锋尖贯穿皮甲与肌肉,直接破心而出第二头兽人双眼猛睁,口中还残留半声嘶吼,便已如风中残烛般熄灭,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压得石砖碎裂飞溅。
第三头最为高大,几近两米,背上肌肉层层隆起,肩脚如同一堵移动的石墙。
它怒吼着冲来,脚下石面被重踏出一圈圈尘浪,巨斧横在胸前,蓄力蓄势。
斧未动,杀意先至。
但莱昂依旧不退。
他右手轻沉,剑锋缓缓后引,身体却向前一踏。
眼神无悲无怒,只有一丝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凝视。
下一瞬,兽人高举巨斧,猛地劈下!
斧影如雷,挟山岳之势扑面而至。
而莱昂在斧锋压顶之际,反而踏前一步,右足猛点地面,身形侧旋而起,剑身带着整个人疾转而出—
记极致蓄力的横扫,在斧头下落前一瞬,由他身后猛然破空斩出!
钢铁与血肉撞响!
剑锋重重砍入兽人左肩与颈侧之间,锁骨在一声钝响中断裂,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那头野兽庞大的身形打得侧倾半步。
它怒吼着试图回斧反击,右臂却已无法发力,仅剩反射性的挥舞,毫无准度。
莱昂脚步一错,顺势斜步前切,剑锋抬起,不带一丝拖泥带水,自下而上,直刺咽喉!
剑身寸寸没入,穿透咽骨,一贯到底。
第三头兽人发出最后一声濒死的嘶鸣,双眼暴睁,喉间喷出一串血沫,扑倒在地,溅起尘土与血雾。
转瞬三敌皆毙,三具尸体横陈在街巷上,鲜血从石砖缝里豌蜓流淌。
街口顿时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屋脊,扬起几片血迹斑驳的灰尘。
莱昂缓缓收剑回身,立于尸体之间,目光扫向那群刚刚还在推揉叫的溃兵。
先前喧嚣的声音已然消失,人群已经安静了下来,眼神徨恐不安。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一他们方才还以为这只是一支由民兵组成的乌合之众,甚至还有人想着仗着身份压服这些未经训练的百姓。
可现在,他们看到这一道斩敌而来的身影时,心底本能地胆怯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部队?”莱昂迈步走近,盔甲上仍带着兽人的鲜血,剑尖指向一名溃兵。
那人神色惊惧,迟疑着咽了口唾沫,“我我们是东南段城墙驻防·第六旗队的
莱昂目光微变。
东南段城墙一一正是他被指派要去前往支持的那段防区。
他目光冷冽地扫视这些人,声音冰冷至极:
“你们整整几十个人,竟然被区区三头兽人攀得满街乱窜,连一个敢回身拔剑的都没有?”
逃兵们面色发白,无人应声,只是低头不语,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莱昂缓缓向前一步,目光凌厉,盯得众人不敢抬头。
“我接到的命令是支持城墙防线,而你们却成群结队地弃守逃离一一谁来告诉我,你们这些本该在城墙上死守的人,为什么会象丧家之犬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众人面面相,低声嘀咕看想要辩解。
人群中,有一人推开同伴,跟跪着站出一步。
他身披带有贵族纹章的板甲,披风在身,即便沾满灰尘与血迹,仍难掩那股不属于民兵或普通土兵的华贵。
他挺胸抬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倔傲:“我们已经战至极限!那防线根本不可能守得住一一你现在带着这群泥腿子拦着我们干什么?”
莱昂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冷声问道。
“你是谁?”
那人下巴一扬:
率馀部暂避锋芒,准备待后方集结再做反击。”
莱昂盯着他不语,一步步走上前。
“你说你是暂代指挥?”
加文眉头一皱,语气越发不耐烦:“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是子爵之子,你是什么人,
有权盘问我一—”
话音未落,莱昂猛地一手抓住他的披风前襟,将他拽得跟跪向前两步。
“我是莱昂,受命支持东南段防线。”他冷声开口,“你就是那里的指挥官?”
加文脸色骤变,挣扎着道:“我—我只是暂代旗队长,这又不是我的错,是那些贱民先慌了阵脚—”
莱昂面无表情,任凭他辩解。
阳光映在他的脸上,汗水与兽人血迹交融,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庞,象是山石般沉寂冷峻。
“所以,你是带头弃守者?”
“我这是战术撤退!”加文不甘地辩解,“况且我是贵族,怎么能象那些贱民一样死在那里我可是”
“整段防线,因你崩溃。”莱昂冷冷打断,“我不在乎你是谁。”
加文张了张嘴:“我是贵族—我父亲是子爵,他就在北岸指挥所——
莱昂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若你父亲知道你做了什么,恐怕也无颜为你收尸。”
他不再废话,右手已然按上剑柄。
空气一滞。
加文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不对,后退一步,连忙换上讨好的语调:
“我们我们还能战斗,只是暂时退避—这些贱民都可以交由你指挥,只要你放我过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一”
但还不等他说完,莱昂已经抽剑出鞘。
寒光一闪,长剑斩下。
人头落地。
他的尸体重重倒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洒,溅了最近几名逃兵一脸。
溃兵们瞬间失声。
他们惊无言,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全是惊惶。
但没有人再敢妄动。
莱昂缓缓收剑,转过身,站在加文的尸体旁,目光环视周围剩馀的逃兵们。
“谁是小队长?”
没有人回答。
他扫了一眼神情颤栗的人群,冷声开口:
“你们可以活着。”
“带上你们的兵器,来我魔下,听我指挥。若谁再敢逃,我必当场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