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落地生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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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是在傍晚时分得知消息的。

万尼克从拉泰归来,带回了瀚纳什的原话:他已经派出信使向塔尔木堡的戴卫斯大人通知此事,但真正能否摆平这场风波,还需团长本人亲赴一趟,亲自解释、亲自商议、亲自面对。

他没有丝毫迟疑。

第二日一早,晨雾仍缠绕在山岭之间,莱昂已披甲整装,带着一口小箱子,

从灰村出发,沿小道东行,直奔塔尔木堡。

随行只有一人,万尼克。

灰村还在重建之中,他不愿抽调太多人手。

山路多泥泞,又逢前夜小雨,路面湿滑,马蹄踏过时留下一道道深印。

箱子被牢牢绑在马背行囊上,那是他当初从塔尔木堡盗出的盔甲,如今被带回,物归原主。

他没有向万尼克解释缘由。

事实上,也无人问过他这套铠甲的来历。

那是他与斯卡里茨最后一段记忆的残渣一一当时为了尽快赶回家园,他不得已盗走盔甲伪装成塔尔木堡的士兵,只为尽早回去安葬父母。

再后来,他一直忙于筹建遗命团的琐事中,无暇抽身。

如今,他终于能够回去还清这笔债。

两人于正午抵达塔尔木堡。

这座城堡仍巍然立在山丘之上,石墙青灰,城门敞开。

莱昂下马,交出佩剑,向守门的卫兵通报身份与来意。

守门的卫兵起初略显疑惑,旋即认出他的身份,神色微变,命人先行回去通报,随后便将莱昂引入了城堡中。

高墙内风声微紧,铁申在石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被领至内堡偏厅静候。

等了片刻后,有一人进来一一正是塔尔木堡的守卫队长罗巴德。

“戴卫斯大人愿意接见阁下。”

莱昂微一点头,随其踏入主厅。

塔尔木堡的议厅不似拉泰的宽敞,石柱裸露,壁炉正燃,映得整座厅室泛着暖黄。

上首木椅上,一名身着灰黑纹袍的贵族男子正静坐于此,面容方正,神情冷淡。

一—戴卫斯。

莱昂止步于两米开外,低头行礼:“戴卫斯大人。”

戴卫斯未动,仅淡淡扫了他一眼。

“听说你们遗命团驻扎在了普拉比西拉维奇?”

“是。”莱昂答得干脆,“原本只是为了追剿盘踞在那里的强盗,不曾想那里原来是您的领地。”

“然后你们就在那里住下了。”

“正是在得知那地方属您名下后,我便立刻前来登门请罪。”

莱昂朝一旁万尼克示意,后者将那只沉重的箱子卸下,轻放在木桌之上。

“在此之前,请让我先为一件旧债向您谢罪。”莱昂俯身,亲自解开皮扣,

将那个箱子打开。

那是一副完好无损的塔尔木堡制式士兵盔甲。

戴卫斯眉头一动。

莱昂抬起头,看着他,神色坦然。

“这副盔甲,是我早前曾来塔尔木堡送信之时—-擅自取走之物。”

“当时我急于赶回斯卡里茨,若不伪装,恐难离开城堡。我知此事犯忌,罪责在我。今日特来将其奉还。”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袋,亲手放于箱旁。

“这里是五百枚格罗申,权且作为我的赔礼,希望阁下不要嫌弃太少。”

“你倒是说得清楚。”

戴卫斯淡淡一笑,语气却不显宽容。

“既然清楚,那为何当日偷甲的时候没想过日后该如何交代?”

“当日偷甲之时,我父母的尸身仍暴露在荒野之中,容不得我思前顾后。”莱昂望着他,语气诚恳,“现在既然已经埋葬了他们的尸身,我便要把当日所犯之错补上。”

厅中静默片刻。

戴卫斯缓缓开口,语气仍冷:“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偷走东西后,还亲自回来道歉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为了占地之事,会亲自登门请求协商的佣兵。”

莱昂低头,没有答话。

他从未认为自己是个足够光明正直的人,只是,有些债不还,会留在心头腐烂生蛆。

戴卫斯没有再次开口。

他只是坐在那张厚重的石椅上,目光在莱昂与桌上的盔甲之间游移,眼神莫测。

壁炉里的火焰啪作响,投出微跳的光影,将厅中几人的轮廓拉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你偷走我一副甲,这不是一桩轻罪。”

他忽地轻笑了一声。

“但—如今你亲自来了,我反倒不愿追究了。”

“为什么?”莱昂低声问。

戴卫斯转头看着他,“因为你不一样。”

“你没象其他那些佣兵一样,在打完一场仗之后立刻跑去喝酒狂欢,也没在创建据点之后把周围的平民拉进营地逼着交税。”

“你来,是因为你明白这地是谁的。”

他从座椅上起身,走到盔甲前,弯腰拾起了那副盔甲,翻转着看了一眼,片刻后放下,转身回望莱昂。

“我并不欣赏你们这些游走在秩序边缘的佣兵。但我也不瞎。”

“你们做得不错。不论是剿匪,还是识破假币。”

“我不缺一副盔甲,也不缺你这几百枚格罗申。”

“但我最看重的,是你的态度。”

他顿了顿,缓缓补上一句:“还有瀚纳什派来的信使。”

莱昂心中微动,但仍神情不变。

“我本以为他只是想替你们遮掩擅自占据我领地之事。但信中提到你最近一直以来在周边清缴强盗和库曼人,这次在普拉比西拉维奇缴获了伪市后不仅没有使用,还将其全数上交到了拉泰。”

戴卫斯扫了他一眼:“他说,你虽然只是一个佣兵,却有贵族该有的道德与底线。”

“我起初没有全信他的说辞。”他继续道,“直到今天,你带着当初盗走的盔甲和赔礼自己来了。”

他望向厅外,淡淡道:“不过倒也不止瀚纳什,还有另外一个人为你求情。

北莱昂抬眼看他,眉头微:“————-阁下所言的另一个人,又是?”

戴卫斯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缓缓转身,走回自己的座椅。

坐下之后,他才似笑非笑地道:“拉德季。”

莱昂一。

“你觉得奇怪?”

“确实。”莱昂如实回答,“此事似乎跟他并没有太多交集。”

戴卫斯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若只是瀚纳什和拉德季派来的信使,我不会答应你。

2

他低头望向那副盔甲和那袋格罗申。

“可你还带上了这副盔甲,带来了这袋银币。”

“你既然亲自登门谢罪,让我看见了你的态度,那我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好了,把你来塔尔木堡的真正目的也说出来吧一一你们那帮人,现在是不是住在我地上的那处破村子里?”

“是。”莱昂答得干脆。

“你想要这片地?作为你们遗命团的据点?”

“是。”他点头,“我们的战士大多为流亡之人,还收拢了很多难民,普拉比西拉维奇虽然破败,但位置合适,可守可拓。”

戴卫斯没说话,只望着他。

“我愿重建该村,整修田地,修筑道路与防御,每年向阁下缴纳租金,并在数年后交还给阁下一个重建好的村子。”莱昂道,“这期间,我保证不擅自更改其封地归属,也不会将其作为遗命团的私产。”

“这笔地租,我们会如期奉缴。若有违约,可由拉泰的瀚纳什大人出面裁定他顿了一下,目光沉稳。

“我不是想占据您的领地。”

“只是我们遗命团需要暂时借用一下这片土地。”

这句话说完,厅中陷入了片刻的静默。

戴卫斯缓缓靠入椅背,闭了闭眼。

“—你真是太正直了。”

“正直得不象个佣兵。”

“所以我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既然如此。”戴卫斯语气缓了几分,“那我便在此立言。”

他抬手示意侍从过来,低声吩咐几句。

那名侍从点头领命,转身离开,不多时便取来一卷羊皮纸与笔墨。

戴卫斯当众书写,盖上纹章,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纸租令。”他将羊皮纸折起,交由身旁侍从递给莱昂。

“自今日起,普拉比西拉维奇村落及其周边范围,由你们遗命团租用,期限为五年。若期间不违约,五年之后归还之日,我可依你们重建成果酌情考虑归属事宜。”

“当然,”他又补了一句,“租金从明年春季起算,若到期不交,我会派人把领地一并清算回来。”

莱昂接过羊皮纸,双手捧住,低头致谢。

“多谢阁下的仁慈。”

“不是仁慈。”戴卫斯摇头,“是你们做事还算干净利落,让我能放心些。

他盯着莱昂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似是略带探寻地问了一句: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你们战斗,剿匪,还收拢周边难民,眼下又来求要领地————你可不象是个甘愿混吃等死的人。”

莱昂一愣,旋即轻声道:“不瞒阁下,我想复仇。”

“复仇?”戴卫斯眉头一挑,竟没太意外。

“我的家乡斯卡里茨已成废墟,我的父母死于库曼人屠刀之下,我的剑

他伸手轻按腰侧那柄佩剑剑鞘,“为此而生。”

他直视戴卫斯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锋锐。

“我无意追求贵族口中的体面生活。”

“我只想带着那些愿意跟我走、愿意与我并肩作战的人,为倒在库曼人屠刀下的亡者复仇。”

厅中一时静了下来。

烛火在墙上晃动,将两人影子拉长,象是过去与现在彼此交错。

戴卫斯没有立刻回应,只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从他肩上的风尘与旧甲,一寸寸扫到他眼底那份沉着中压抑着的怒意与坚持。

那是久经摧残仍未熄灭的火焰。

他神情微动,眼中浮现出些许晦暗的情绪,不知是感慨、尤疑,还是隐隐的曦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很象我年轻时见过的一些人。”

“他们也这样站着,说出听起来太沉重的理想,背着整片风霜走上没有归途的路。”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收紧,“我曾以为那样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如今看来一一”他轻轻吸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莱昂身上,“也未必。”

戴卫斯站起身,走出座椅阴影,走到莱昂面前半步,声音微低,却分外清淅“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

“若有一日,你真能把那片废村建起来—-把人聚拢、把营立稳、把战旗升起。”

他说到这,略作停顿,神色象是从某种遥远回忆中脱出,眼神渐渐变得锋利而清醒。

“那就回来一一让我亲眼看看。”

莱昂低下头,再度弯身行礼,声音平静,却极为诚恳:

“多谢您的信任与慷慨。”

离开塔尔木堡时,天色已近黄昏。

太阳的馀晖洒落在石墙与岗楼上,将那些冷硬的轮廓晕染出一层近乎温柔的橙红。

莱昂与万尼克没有在堡内多做停留,稍作休整,便循着来时的山道启程,重新踏上归途。

山道依旧泥泞不堪,马蹄碾过时卷起碎石与湿叶。

风从高处的坡岭吹来,穿林而下,带着未散的凉意,将两人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马背上,那封盖着塔尔木堡封蜡的羊皮纸被莱昂收在怀中,紧贴胸膛,未敢稍离。

他一路沉默,眼神落在前方的山径上,象是穿透尘土与薄雾,看见了什么不属于现在的东西。

直到行至一座断桥边,他终于缓缓勒住缰绳。

万尼克也随之停下,转头看他。

莱昂低头看着马下的泥地,这里是曾经逃离斯卡里茨时,他被库曼骑兵射中一箭的位置,如今血迹早已不见,只馀几道被践踏出的杂草印。

他仿佛自语一般道:“斯卡里茨被洗劫那天,我曾被库曼人追杀着从这里穿过一次,如今又再次堂堂正正登门。

“那时候,我连一副象样的盔甲都没有,只能插着箭一路忍痛逃窜,逃去塔尔木堡送信。”

他望向远方林梢随风起伏的黑影,眼中无怨,只是那种走过烈火后才有的安然。

“现在我带着一支队伍回来,剿灭了一个又一个库曼人的营地,回来讨要一片废村。”

“这一路上没什么光彩。”莱昂笑一声,“每一步,都是拿命换来的。”

万尼克静静地听着,未出声,也未催马,只是望着莱昂。

莱昂的目光从林中收回,落回脚下。

“我们得扎下根来,”他说,“哪怕是在一片废墟上,哪怕是在一堆灰烬中。”

“只要能扎稳一角,我们就能建营、聚人、练兵。”

他侧目看向万尼克。

“不是靠花钱招来的雇佣兵。”

“是靠那些被库曼人毁灭了家园,带着一家老小、扛着锅碗、愿意跟我们一起从废墟里站起来的人。”

“靠他们的信任,靠他们的血汗一一这些人,才是真正能为遗命团撑起根基的人。”

“这不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是为了我们之间共同的信念一一复仇。”

风在山间呼啸而过,吹得树林作响。

万尼克望着他,眼神中罕有地浮现出一丝敬意。

“团长,”他低声道,“我们都相信你。”

“只要你带路,我们就走。”

莱昂轻轻一笑,没有再言语。

他抬手拢了拢风中乱起的斗篷,双腿一夹马腹,马蹄便踏入前方的暮色。

黄昏彻底沉落,山岭间亮起第一颗星。

而那条通往灰村的旧路,在暮色中,第一次被踏出了归家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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