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统筹之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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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立于地图之前,火光映着他剑柄的边缘,也映得他面上神色分明。

他神情冷静,身形未动,唯有眉梢处那一抹冷意,如剑锋未出鞘,却已先逼人。

他缓缓抬眼,先望向侯萨男爵,又扫过军务官的脸,忽地轻轻一笑。

笑意却毫无温度,如冰水倾洒石板,带着一丝讥讽。

“你们还在想等待王国的支持——是不是?”

石厅内没有回应。

但那片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他向前一步,语气微寒,“王国的支持,是怎么迟来的。”

他望着众人,声音一字一顿。

“三个多月前,边境有异,斥候回报,曾在边境外的荒原中见到不明兽影。我父亲当即遣我前往王都,请求支持。”

“我在王都花了数日,终于求来一支三百名骑兵组成的调查队伍,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返程一一可当我们抵达维斯堡附近时,迎接我的不是父亲的欣慰,不是家族的旗帜。”

“是浓烟,是血火,是屠杀之后的死寂。”

他眼中浮出冰冷的光,语气却越发平静。

“我父亲没有等来王国的支持,他只等来兽人。他死在哪儿我都未能亲见,连头颅都被砍下来悬挂在敌人腰间。”

“而我带回来的王都调查部队,只来得及确认一件事一一维斯领,已被攻陷。南境,

已遭到兽人入侵。”

石厅中寂然无声。

莱昂继续道:“在那之后,我们立刻遣人传讯王都,告急再告急。可王都真正的援军,正式南下抵达前线之时,南境大半疆土已然沦陷,兽人已经一路横推到了南境最北端的维尔顿城。”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如铁。

“王国如今正陷入南境战线泥淖,那边还在激战。你们以为发一次急报,王国就能再迅速组织一支部队驰援西境?”

“告诉我,你们打算等多久?十日?一个月月?还是三个月?”

没有人作答。

莱昂转身,看向那面被火光映照的地图。

“我们没时间等了。”

这时,军务官终于颤声插话:“那那维尔顿的南征军团呢?那里不是已经集结了近乎十万大军?或许可以派一部分来支持—”

莱昂扭头看向他,眼神象看着一只正在风口上瑟缩的麻雀。

“维尔顿?”

他淡淡道。

“我不久前就曾在那里指挥战斗。”

众人目光条然一紧。

“那是王国南境最后一座仍在抵抗的大城。南征军团最初赶到时,确实曾一度稳住局势一一可还没撑过半月,就有一支新的兽人大军扑至,规模是前线所未见。”

他缓缓走到长桌边,抬手在维尔顿地图点上。

“那一战,连赤阳骑士团都差点没能全身而退。实际上———他们几乎全军复没。”

火光在他指尖轻晃,他望着那片地图,仿佛还看到墙头鲜血未干。

“南征军团呢?精锐损失惨重,士气疲。如今的维尔顿,仍在苦战,而那已是王国能抽调出的全部主力。”

莱昂冷冷望着军务官。

“他们没有馀力再派出军队来西境驰援。”

军务官唇角微颤,终究颓然垂首,不敢再言。

石厅里文安静了几息。

莱昂站直身躯,语气冷静。

“我来不是要你们马上派兵出去与兽人正面交锋,而是告诉你们:别等了。”

沉默,在石厅中盘桓良久。

炭火劈啪一声炸响,火光折射在地图上,投出一道道扭曲的阴影,仿佛是远方林野中正逼近的狼群。

莱昂背脊挺直,眼神沉静。

没有象一个乞援者那样等待回答。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缓而清淅,“你们不想听这些。”

“你们在等一个能赢的办法。”

他环顾厅中众人。

“我也没有。”

侯萨男爵冷哼一声,刚欲开口,却被莱昂一句话打断:

“但我有办法尽量拖延。”

他走回地图边,在那片南境与西境接壤的丘陵地带画下一圈。

“你们不是知道敌人逼近,而是不敢战。”

“你们怕调兵分守会落单,怕调错方向会空了后路。你们怕错,所以等。”

“那我给你们一个错了也能苟延残喘的办法。”

他重新看向地图,指尖停在西南边界处一座不甚起眼的小村旁,那是博兰村,也是近日失联的几个村落之一。

“第一步,立刻派人前往邻近西境与南境边界的各个村镇,疏散所有平民。”

他的话让几位贵族神色微动,侯萨男爵皱起眉头:“你是说,所有村子都放弃?连我们们领地附近的庄园都不守?”

莱昂抬眸看他一眼,神情未变,

“你以为你守得住么?用你那微不足道的百十个私兵?是让他们在村口一排一排地等死吗?让村民留在村里,就是等着成为兽人的行军储备粮。”

“你!”

“他们不是掠夺者,不是入寇的匪徒一一他们是食人的怪物。你们若曾见过他们如何烤食尸体,就知道把村民留在村子里等着兽人上门意味着什么。”

“要救人,先撤人。”

“你们要守的不是屋子,是命,要保的不是土地,是火种。”

赫曼子爵沉声道:“你要我们撤多少村?”

“所有位置显眼、与城堡无可防御联系、地形开阔、水路易通的村落,都得撤。”莱昂答道,“越快越好。”

军务官似想缓和气氛,试探着开口:“那—若全数撤离,平民都该住在何处?各个城堡又能收下多少人?”

“不要集中。”莱昂答得干脆,“不是将他们集中塞进一个城堡里,而是尽量将他们分散至丘陵林地、水泽高坡附近的隐蔽村屋、猎人小屋或者是向西境东北部疏散,离兽人越远越好。散开了,兽人抓不到,带不走,也就吃不到。”

达米安低声问道:“那若有人不愿撤呢?”

莱昂看了他一眼。

“不愿撤也得撤,兽人吃人时可不会问他们愿不愿意。”

他语声并不冷硬,但却斩断了多馀的迟疑。

“我要的是,先一步让敌人扑空。他们行军靠掳掠,就如豺狼扑食。扑一次空,心里会记着,扑十次空,他们就会怀疑前方还有没有什么值他们扑的。”

“这件事不需要调动太多人手,只需你们愿意向各地派出信使,带着撤离的命令。”

莱昂从桌旁侧过身,再次望向地图。

“第二步。”

“西境水网密布,河流为网,桥是线。我们现在就要着手拆除各主干道的跨河桥梁。

军务官闻言,尤豫了一瞬:“可——若桥被毁,撤离速度会不会反而更慢?”

“桥不是现在就要拆毁。”莱昂冷冷道,“是等平民撤完之后,由后队放火烧掉,或用拆掉桥梁。兽人不通水战,不擅游泳,失去渡桥,就要绕道,而那正是我们设伏之地。”

他指了指几处主要河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敌人的必经之处一一树林茂密、水道弯曲、两岸湿地,这样的地方最好设置陷阱。”

“提前掏空桥下承重的木桩,再在桥底绑上干草和松脂,用火绳引线。一旦敌人前队过桥,就点火烧断,使桥塌一半,让敌人前军坠河、后军受阻。”

“这些你们的私兵能做,民兵也能做,不用我带人来教。”

他的手指从地图上一一划过,最终停在西境地图的腹心。

“我不求守住每一村每一桥,我只求兽人越走越慢,一无所获。”

石厅内静得只剩呼吸。

侯萨男爵没有再言语,达米安默默点头。

就连先前颤颤巍巍的军务官,也咽了口唾沫,低头思。

莱昂站直身躯,语气平静地收尾。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西境的贵族私兵散乱分散,各自为战;民兵未经训练,连列阵都不懂;而几座主要城市的正规守军也只不过是王国的三线守备部队,根本没有一支能打的精锐。”

“这些所谓守护西境的军队,倒更象是一垛干柴一一只等火星落下,便会烧得干干净净。”

他说得毫不客气,却没人开口反驳。

“所以,别想着组织一场堂而皇之的会战,别幻想构筑一条钢铁防线。”

“我们只能做一件事一拖。”

“拖延敌人的推进速度,骚扰敌人的补给线路,切断敌人的扩张节奏。我们不能阻止他们走进西境,但可以逼他们在每一步都摔一跤、流一次血。”

“能拖到他们走不动、吃不到、找不到、杀不动。”

“那时候,也许能拖到王国的援军到来,也许你们的封地还在。”

“也许我们,还有机会。”

石厅中沉默片刻后,赫曼子爵终于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年长者的迟疑与警觉。

“你说要拖。可光靠撤村毁桥,就能拖得住那群野兽?他们若换道突进,若大军绕过那些村落,一头扎向主路,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没有反对莱昂的说法,只是在追问。

莱昂并不意外。

“所以第三步,我们要在他们前进的每一条可能道路上,布下一张网。”

他重新走回桌前,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出一道弧形痕迹,横穿西境中南部的大片水泽局域。

“这一带,河网密布,丘林连绵,马车难行,快骑难突。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最好的战场。”

他抬头扫过众人。

“我们组建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能在林间水网中活下来的猎人。”

“他们不需要正面迎敌,而是游走在林间水道、湿地丘洼之间,埋伏、骚扰、切断补给,把敌人的脚步拖住,把他们的行军时间变成我们的喘息机会。”

军务官再次出声,仍带着一丝不安:“游击?可是我们的民兵训练不足,没受过真正战事,他们拿得动弓,却不一定射的准敌人,更别说伏击突袭”

“你说得没错。”莱昂打断他,却语气平稳,“我不会把你们的民兵推去前线做诱饵,也不会让他们尝试他们做不到的事。”

他指向地图上几处靠近水道的小镇与村庄。

“我只需要他们把陷阱埋好,把绳索系紧,把尖桩插在正确的位置上一一然后,藏好。”

“出击的不是他们,是我们。”

这时达米安低声道:“你是说——由你亲自带队?”

莱昂点头。

“我会带上愿意跟我出去的老兵、猎人,还有你们能借我的船夫、弓手,组建为一支在水泽间游击的小队。”

“不带重甲,不列阵迎敌。只携带弓箭、短矛、火油与猎刀。”

“我们在夜里行动,在雾中埋伏,在河滩下手,在林间放火。哪怕只烧毁敌人一车粮、一袋肉、一堆干草,也足以让他们心生烦躁。”

“一个整齐推进的军队,只要出现无数次骚乱,就很难整齐得起来了。”

侯萨男爵终于皱眉开口:“你是想要组织一窝山贼水匪?”

莱昂回以一声冷笑。

“你若愿意站到西境河畔,看着敌人吃着人肉渡河屠村,我也可以站在你身后,做个什么都不管的贵族。”

“可若你不愿,就把那些私兵中稍微有些战斗力、会划船、会射箭的,都给我挑一些出来。”

“我不需要他们和兽人正面拼命,我要他们尽量不死地活着骚扰敌人。”

军务官忍不住低声问道:“若敌人反击呢?若我们伏击失败,被兽人的主力部队包围怎么办?”

莱昂看他一眼,语声如冰:“我们不是为了杀敌,只为袭扰敌人的后勤。”

“在南境的战事已经说明了,他们奔袭得快,是因为没有携带太多的辐重。我们不是为了杀伤他们的兵力,而是烧毁他们的食物。

“他们吃不饱,就追不动,追不动,就不敢追。”

“他们一支十几人的狼骑兵小队,能打到几只野兽当晚饭,可一支上万人的主力大军,若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就得饿着肚子行军。”

“你们想想看,一头饿着的巨兽,是会与几只苍蝇耗命呢,还是会退回去找吃的?”

达米安缓缓点头。

“你的意思是—袭扰粮道。”

莱昂沉声应道。

“兽人的弱点,不在兵锋,而在胃袋。”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从现在开始,西境不能再给他们一口吃的。”

“我们不是要正面阻止他们前行,而是要断掉他们的后路。”

“敌人一旦战线拖长、后方空虚,就不必正面对决,自己也会自行崩溃。”

石厅中再度安静下来。

火光映照下,那些原本困惑与尤疑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侯萨男爵没再说话。

他只是起身,走向地图,指了指自己的庄园与两处小型渡口。

“我会给你三十名士兵。”

“但你要保证尽量不让他们折损。”

莱昂看了他一眼。

“我答应你。”

赫曼子爵也起身,点头道:“我手下能调出的斥候、游骑与弓手,一共五十人,尽数给你。”

“还有十几名渡口船工和几艘渡船。”

“从今天起,他们都将听你指令。”

莱昂沉声应下。

“多谢诸位了。”

他望着那张地图,那些河流、浅滩与丘陵线交错如蛛网。

他知道,这一切或许不会赢得战争,但可能赢得时间。

而在这个寒冬逼近的时刻,时间,本身就是人类能赢得的最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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