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白岩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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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白岩堡。

钟声在黎明第一缕曦光下缓缓响起,碰撞声沉重而缓慢,压在整片丘陵之上。

特雷蒙侯爵立于堡垒最高层的露台,披风在风中翻卷。

他望着东南方向的丘脊线,那里有一道新升起的黑烟,极远,却真切。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直到身后的侍从上前,低声道:

“碎骨丘哨站已失联十二个小时,三次传讯无回应。哨兵极可能遭遇敌袭。”

特雷蒙侯爵没有动。

他的眼神穿过重重丘谷与松林,仿佛想要看见远在天边的哨站模样。

他的嗓音低沉:

“南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没有。”

“派出去的斥候怎么说?”

“昨夜,有火光自碎骨丘升起,兽人的前锋大军可能已抵丘脊,开始向我们逼近。”

风又起了一阵,把西侧旗杆上的白色雄狮军旗扯得猎猎作响。特雷蒙这才转身,目光沉静:

“准备召开议会,让各位领主和代表一个小时后到场。通知军务官,带最新的地图来。”

侍从点头离去,脚步利落。

露台上,只剩下特雷蒙一人,

他缓缓走回堡内,穿过铺着皮毛地毯的长廊,一路走向主厅。

墙上挂着家族历代家主的画象,每一幅都盯着他,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些祖先看中的不是胜利一一而是,能否在大厦将倾前将家族撑到最后。

议厅内,烛火点燃,惟幕拉起,寒意仍通过石缝渗进屋中。

十数名来自各地封邑的领主与骑士围坐长桌两侧。

有人衣甲鲜亮,佩金扣银链,有人战靴带泥,披着披风仍未干透。

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但在特雷蒙步入的那一刻,所有声音便象被一刀斩断。

“诸位,”特雷蒙在主位坐下,眼神扫过每个人,“碎骨丘哨站已被敌军突破。我们恐怕不会有更多的准备时间了,很快就要应战了。”

议厅内一片寂静。

“根据斥候报告,敌人就是从南境东北角侵入西境的兽人,人数暂不明确,但至少有数千人,

甚至极有可能上万。他们没有深入西南方的格林泽,而是沿丘脊线一路北上,目前正构建侧翼阵地,可能试图绕袭白岩堡西翼,或者切断后方援路。”

“格林泽里不是说有一支什么游击队吗?”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贵族低声道,“据说他们伏击过那些兽人?还斩了一队兽人的座狼骑兵?”

“那只是赫曼子爵出力扶持的一支小队伍罢了。”另一名贵族冷哼道,“带着一群民兵和猎人,依靠地形打了次小伏击,就想震住那些兽人吗?还要我们听他们的意见,真是可笑。”

“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民兵猎手。”特雷蒙声音压住众人,“是兽人的主力大军,已经迫近白岩堡。”

“我要求各位今日内完成军队集结,将魔下军队编入四个防区:白岩堡高地、东岭斜坡、西线林口、丘尾坡谷。”

他从桌下抽出一卷新绘制的防线图,摊在桌面上。

“我也知道,诸位带来的兵不尽相同,有的穿着重甲、训练有素,有的跟民兵也没有多大区别。但现在我们要守的,是整个西境,而不止是你们自家的封邑。”

空气凝固了几息。

贵族领主们对视一眼,都没有作声。

“若谁有异议,可以就现在离开。”

无人离席。

特雷蒙扫过他们,声音如石锤落地。

“会议结束,半个小时内全部分配到位,之后开始布置全面防线。”

他起身离开,披风掠过椅角,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一一却仿佛比白岩堡的钟声更沉。

太阳高悬在空中,白岩堡外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木桩砸入土中声、铁锹翻地声、士兵们呼喝搬运物资的喊声交杂一处,在丘陵上形成一股连贯而急促的脉动。

特雷蒙侯爵立于堡墙之上,俯瞰整个东坡工事的构筑进度。

他身后跟着一位侍从和两名军务记录官,不断抄写调兵指令和工事规划。

下方斜坡上,几百名土兵正在以三段结构构建第一道“落石沟”,预留火油槽与钉刺陷阱的埋设位。

“东坡必须在明日午前完成三段防区。”特雷蒙侯爵目光不动地说。

“是。”一名军务记录官迅速记下。

再远些,是第二道斜坡与丘腹地形交汇处,数百名被征召的民兵正在搭设木栅与矮墙,掘地很浅,结构松散。

特雷蒙皱了皱眉:“这是哪家领地的民兵?”

“回大人,是弗兰登子爵家召集的。临时征募,不久前才到。”

“换他们去挖沟壕,把他们的指挥官叫来。”

“是。”

他继续往西线巡视,

碎骨丘方向的信道虽尚未真正叫住,但风中的气息也已越发紧张。

三角林坡下,一支百人骑士队列刚刚抵达,身披银白色甲胃,马匹整齐划一,前列横持长枪,

旌旗高扬。

那是德尔莫伯爵的亲卫。

特雷蒙站定,看着那列队缓缓前行,步伐严整,军纪森然。

他微微点头:

“这一支,可以用作一支精锐突骑。”

“但人只有一百。”身旁的侍从低声提醒,“他承诺的是三百。”

“比起三百个无用的骑马战士,一百个真能冲锋的重甲骑兵更有用。”

侍从没有再言语。

两人往前,经过营地中央粮仓帐,左右路上,土兵们各自训练或搬运物资。

可有的队列站姿松散、衣甲不整,甚至有人靠着墙根休息,听见动静才慌忙起身。

“那是谁的兵?”特雷蒙语调未变,但尾音沉了几分。

“西岭的洛曼子爵家。”

“记下,三天内若军纪再这么松懈,剥夺其指挥权。”

侍从的手顿了一下,似有尤豫:“洛曼家虽兵弱,但爵位不低,若强行插手,可能会在议会上引发争执”

“我们不是在进行一场议会。”特雷蒙淡声,“我们是在准备一场战争。”

“在这里,谁不想打,就滚回自己家里去等死。谁想留在这条战在线,就听命令。”

侍从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行至东营栅栏外的坡道,看见几名斥候正在与一名军官争执。

原因是一段坡地土质松软,无法承重滚石投具,也不适合布设弓弩。

“那一段”特雷蒙抬手指着一处沟壑,“弃之不用。将正面防线前推三十步,在丘脊设五步梯阵,专供枪盾近战。”

军官躬身应下。

转身要走时,特雷蒙忽又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片丘脊草坡,沉默了几息。

“命斥候连即刻出发,探查东侧松林是否有兽人集结迹象。不要靠近主军线,绕坡远巡。”

埃里克一证:“大人,是怕——?”

“攻下碎骨丘之后,他们一定会动。”

他看着远方升起的缕缕黑烟,冷静而缓慢地说。

“只是还没到时候。”

午后风烈,阳光炽白如刃,白岩堡山道上干草与沙石纷扬而起,

营门处,数名士兵刚换过岗,皮甲上还残着先前汗渍未干,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密集如鼓的马蹄声,自丘陵彼端踏破沉寂。

碎石飞溅中,一队快骑自山道狂奔而来,尘土扬起数迈克尔的尘浪,马队之首衣袍猎猎,身披黄色披风,几乎与风中沙尘融为一体。

“来者何人?”营门守兵立刻横枪上前,高声喝道。

那人勒马而止,一抖披风,兜帽翻落,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年轻面孔。

他高举右臂,手中令旗随风展开,旗上那一抹深蓝底色与金狮纹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加兰堡来信!格林泽有战果紧急送达!”他声如铜钟,穿透风声与军旗猎响,字字落地有声。

岗哨一愣,随即数人飞快起身搬开木栅,推倒石障让出信道。

骑士们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落地一瞬几乎跟跎,背后长麻袋血迹斑斑,已经干涸发黑。

他腰间斜挂着一只封口紧实的信使锦囊,系绳尚沾有碎叶与干泥,显然一路未曾停歇,

“这边走!”一名士兵快步引路,将他领向堡内高厅。

白岩堡议会厅中,数码贵族正围绕一幅详尽的军线图纸商议,厅内悬灯微晃,地面铺看兽皮地毯,满桌是未喝尽的酒与数厚厚的战情记录。

“要不要增派北面补给信道的守军。”一人皱眉道,

“不能再派人了,我们已经抽调不出更多人手了。”另一人正低声反驳。

争执间,一名侍卫小跑入厅,低声向主位上的特雷蒙侯爵耳语几句。

侯爵面无表情,只沉声道:

“让他进来。”

门哎呀一响,一名骑士快步踏入厅内,身上泥尘未散,呼吸微喘。

他单膝跪下,双手奉上载信锦囊,声音略带沙哑:

“加兰堡急信。由赫曼子爵、侯萨男爵及多位领主联名递交,另有战果实证一并带至。”

厅内议事声顿时一滞,数码贵族放下手中羽笔或酒杯,视线纷纷转来。

“加兰堡?”一位年长男爵皱眉,“那不是格林泽边缘的城堡吗?”

“战果?哪来的战果?”

“兽人往格林泽里面去了?”

特雷蒙没有动手接信,只是点了点头:“详细说来。”

信使深吸一口气:“四日前,维斯家族的莱昂阁下带领新组建的水泽游击队,在格林泽内设置伏击,于夜间截击了一支兽人派出的围猎小队。该队共计百馀名精锐兽人战土,结果在格林泽中被莱昂阁下设伏击败。敌人首领被当场斩首,整支队伍损失惨重。”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议厅里瞬间陷入喧哗。

“维斯家族?这是哪个家族?”一位伯爵皱眉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西境有这个姓氏?”

“我记得有这个姓,好象是南境那边一个小家族,但这事—”另一人狐疑,“真的能打赢兽人精锐?”

“就凭那群水泽里的泥鳅猎人?”一人声音拔高,“开什么玩笑,那些兽人可不是普通战士!”

“有实证吗?不会又是某些人想捞战功骗补给吧?”

质疑声纷至咨来,几人站起试图走近,却见信使已将身后沉重麻袋取下,轻轻搁在长桌前端,

双手缓缓解开打结的绳口。

下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随麻绳的松开迅速在议厅中弥散开来。

干涸的血痕在地毯边缘浸出深褐色的斑迹,那沉重的麻袋被拎起半边,“哗”的一声猛然倾倒,数十颗兽人头颅接连滚落在长桌前方的地毯上。

厚重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有些翻滚两圈后正面朝上,獠牙外露,眼脸半张,仍保留着死前的怒吼神色与扭曲的咆哮线条。

仿佛尸山血河的碎片被人拎到了这间本属于贵族饮宴与辩争的厅堂之中。

“斩获首级四十七颗,皆为兽人精锐战士。”

信使的声音在一片静默中响起,不高,却显得格外沉重。

“敌人首领的头颅不在这其中,在斩杀之后,莱昂阁下命人将其头颅挂在了格林泽边缘,用作挑畔。”

厅中爆出一阵混乱的低语,有人猛地坐直。

“将首级还给了兽人?”

“这是在模仿蛮族的习气吗?!”

“他怎敢私自决定这种——

“够了。”

特雷蒙冷冷地压下众人的议论,议厅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出声。

他缓缓起身,长袍掠过椅角无声落地,走下阶沿,缓步来到那些头颅前。

地毯已经被血痕浸湿,他却毫不避让地半蹲下来,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扭曲的脸孔。

特雷蒙侯爵没有说话。

他从战利品堆中取出两件物什—

枚兽牙制成的骨哨,表面刻有兽人的战纹,颜色呈灰白泛黄,另一件,是一柄残破的斧头,斧面焦黑,烧灼痕迹明显。

他凝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语声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们确实击败了一支兽人队伍一一不会有错。”

几位贵族面色微变,但仍有一人低声咕嘧:“也不过区区几十头兽人—"

特雷蒙的脸上没有显出怒意,语调却更冷了一分。

“你能带着一群民兵与猎人进水泽里剿敌吗?你能布下陷阱、连斩兽人精锐、全身而退,还能不断送来战果吗?”

厅内无人作答。

沉默如潮水蔓延,吞没了那些不甘的喘息与强作镇定的鼻音。

他转身看向信使,目光深沉。

“还有什么?”

信使挺直身躯,如同战场立誓般肃穆:“莱昂阁下有言,请我转达如下。”

他略顿了一息,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沉声道:

“此举非为眩耀或邀功,亦非虚张声势。他想告诉诸位:兽人并非不可击败,人类仍有反击之力。愿诸位以此为念,不以恐惧守疆土,而以鲜血争希望。”

话音如钉,落地生响,厅中再次陷入死寂。

特雷蒙久久未动,良久,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淡:

“把这些头颅一一挑二十颗最完整的,送至东坡前线阵地高悬。”

“剩下的,与这些斧头与骨哨一并悬挂在白岩堡上。”

“让所有士兵都看见。”

“让他们明白一一这些狞可怖的怪物,同样会被人类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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