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轩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时，一阵清雅的兰花香扑面而来。二楼的包间里，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的茶水，窗外是璃月港璀璨的夜景，渔船的灯火在海面上浮动，像散落的星辰。慧心正站在窗边眺望，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甘雨前辈，感谢您的赏光。”她对着甘雨微微躬身，又看向荧和派蒙，“还有这二位，也感谢你们能来捧场。这点薄宴，实在不足以报答你们的帮忙。”
“小事小事！”派蒙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桌边，盯着盘子里晶莹剔透的琉璃虾球，眼睛都看直了，“能吃到新月轩的菜，我们才该谢谢慧心呢！”
甘雨走进包间，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菜肴——杏仁豆腐、清蒸鲈鱼、翡翠虾饺，都是她偏爱的口味，显然慧心花了不少心思。“辛苦慧心安排了，明明不用如此费周折的。”
“呵呵，其实……”慧心请三人入座，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甘雨前辈，除了感谢您之前的帮助，还有些事情想要跟您讲……”
“哦？”甘雨抬眸，眼中带着温和的鼓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都可以跟我直说，不需要避讳什么的。我们之间，不必这么见外。”
“啊……不不，其实也不算是需要帮忙……”慧心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您可以慢慢听我说吗？是关于我小时候的一些事。”
“我非常愿意。”甘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耐心地等待着。
慧心深吸一口气，像是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匣子：“呵呵……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曾听父亲讲过很多有关甘雨前辈的故事。他说您是璃月港的‘定海神针’，月海亭的文书只要经过您的手，就没有理不清的；他说您总能在最混乱的时候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连七星议事时都会频频征求您的意见。”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虽然我对父亲也一直非常敬佩，但每次都还是会被甘雨前辈的温柔可靠所吸引。我那时是如此向往着您的身影，总觉得能像您一样在月海亭工作，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也正是因此，我大学毕业后才毅然决定来到月海亭，从最基础的文书做起。”
甘雨愣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原来在你眼里的我，是这样……我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成为别人向往的对象。”
“不过事实上，作为月海亭秘书的工作还是非常辛苦的。”慧心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没有您那样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也没有您处理复杂事务的魄力，刚入职时经常出错，报表算错数字，会议记录漏记要点，因而时不时总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
“没有的事，慧心已经做得很好了。”甘雨认真地说，“这次处理税单的事，你能及时发现问题，又能坚持追查，这份细心和执着，很多老秘书都未必比得上。”
“呵呵，谢谢前辈。”慧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软起来，“这些年，我也有了自己的女儿，叫念安，今年刚满八岁。”
“欸！原来天叔已经当爷爷了！”派蒙惊讶地张大了嘴，嘴里还塞着半只虾饺，“那念安是不是也像慧心一样可爱？”
“她呀，调皮得很。”慧心提起女儿，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不过我的女儿在我的熏陶下，如今也继承了我当年的理想——她说长大了也要成为月海亭的秘书，像甘雨前辈一样厉害。”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曾经的犹豫：“起初我会有些担心，毕竟这份工作并不容易，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责任心，目前也还看不出她是否有这样的资质。但经过这次的事之后……我现在很坚定，会选择支持她。”
甘雨有些好奇：“欸，是什么会让你觉得……突然坚定起来了呢？”
“因为她以后也会遇上一位叫做甘雨的前辈呀。”慧心的目光温柔而笃定，“我想象着，等念安入职的时候，甘雨前辈应该还在月海亭吧？到时候您会像指导我一样温柔地帮助她，并且跟她说，‘你妈妈当年是这样做的，她很优秀’。想到那副画面，可真是美好。”
她看着甘雨，认真地鞠了一躬：“所以——二十年后的事也拜托前辈您了。”
“慧心……”甘雨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放下茶杯，指尖微微颤抖。活了几千年，她早已习惯了作为“七星秘书”的职责，习惯了默默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别人心中的光，会被这样郑重地托付。
“……我……我从没想过，我的存在对你来说还有这样的意义……”甘雨的眼眶微微发热，这种被人深深信赖的感觉，比任何赞美都更让她动容。
“呵呵，就像前辈您之前向我展示我父亲的做法一样，有您在‘见证’，就会让人感觉很安心。”慧心笑着说，“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在前面引路，这种感觉，真的很踏实。”
“‘见证’……”甘雨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望向窗外的璃月港。万家灯火在她眼中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我确实，在见证着璃月港这几千年的时光。不论发展变迁，还是人情世故。从最初的小渔村，到如今的商贸大港；从魔神战争后的百废待兴，到和平年代的繁荣昌盛……我都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过往的落寞：“但我曾以为，这除了带给我孤独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看着身边的人老去、离开，而我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有时候会想，这样的‘见证’，到底有什么价值。”
甘雨抬起头，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真诚地看着慧心：“慧心，你刚才的话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让我真正感觉到，除了岩王帝君与我订下的‘契约’外，我与璃月港的这片人海之间，还有着更温暖的联系。体会到被依赖，被认可，被渴望见证的感觉……原来这么让人安心。”
“当然了，您可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甘雨前辈呀。”慧心笑得眉眼弯弯，“月海亭可以没有任何人，但不能没有您。”
“呵啊……是啊，所以要好好回应大家才行。”甘雨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才对嘛！甘雨小姐终于振作起来了！”派蒙高兴地拍着手，“我就说嘛，月海亭怎么能少了你！”
“哪怕我真的被排挤了，我也希望还能争取一下……”甘雨的语气变得坚定，“为了不辜负你对我的托付，为了念安未来的理想，我也还想继续履行‘契约’，继续作为‘七星’的秘书，继续见证着璃月港走下去。”
（“见证”……）荧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思绪，（看来璃月有甘雨这样的见证者，而钟离非要让我去尽可能经历一切，将提瓦特大陆的点滴都存入记忆中，或许也是希望我成为另一种“见证者”吧？见证这个世界的兴衰，见证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她看着甘雨眼中的光芒，轻声道：“唉……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你在大家心里很重要的。”
“总之，我现在要回去看看。”甘雨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没有我在的话，那些事务的处理恐怕正乱作一团吧。百闻她们虽然努力，但很多老规矩和隐藏的流程，只有我最清楚。”
她拿起披风，快步往门口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工作，工作，没时间可以这样浪费了！”
“请加油！甘雨前辈！”慧心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欸欸！就这样要走了吗？”派蒙急得跳了起来，指着桌上几乎没动的菜肴，“我还没吃饱呢！这琉璃虾球才尝了一个啊！”
月海亭的灯火比新月轩更加明亮，即使是夜晚，这里依旧人影晃动。百识正靠在廊柱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撞到柱子上，疼得“啊”地叫了一声。
“阿识，你还好吗……难道说站着睡着了？”百闻揉着酸痛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她面前的托盘里堆着厚厚一叠待审批的文件，压得托盘都微微变形。
“你们看……你们看看是谁来了！”百晓忽然指着走廊尽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甘雨快步走了过来，看着她们狼狈的样子，故意板起脸：“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偷懒，看来你们确实有接替我的能力。”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真的连续工作了太久，如果不出来稍微歇歇……”百闻连忙摆手，眼圈发黑，“恐怕就熬不到见到甘雨小姐的这天了……”
“甘雨小姐，我们好想你！”百识冲上来，一把抱住甘雨的胳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些商户的投诉信堆成了山，港口的关税调整方案改了八遍还是不对，没有您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以往那些不服输的心情都已经不重要了，”百晓也走上前，语气里带着恳求和释然，“只想快点从这繁重的工作里解脱……甘雨小姐，求求您，快回来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甘雨看着她们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语气却软了下来，“请把手上的工作按照政务、商务、民事来分开归类，标记好哪些未开始、哪些已经在进行中，还有那些需要紧急处理的，用红笔标出来……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好的！我们现在就去办！”百闻像是瞬间充满了电，转身就往办公室跑。
“终于……得救了！”百识激动地差点哭出来，拉着百晓也跟着跑了进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甘雨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走进办公室，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荧和派蒙。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她走到荧面前，认真地鞠了一躬，“旅行者，我要郑重向你道谢。多亏了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和开导……不然我可能还陷在‘仙人’与‘凡人’的内心困境里，迟迟走不出来。”
“这一路上我也很开心。”荧笑着说，（甘雨这边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她找回了自己的方向，也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现在，应该去找魈了，不知道他在南天门过得怎么样。
“呵呵，在工作之外，能拥有一位人类朋友的感觉，真是超乎预想的开心呢。”甘雨的笑容温柔而真诚，“等我忙完手上的工作，作为回报，请让我也陪你一起……参与你的一小段旅行吧？去看看璃月港之外的风景，或许对我来说，也是另一种修行。”
“可、可是……甘雨小姐的工作，真的忙得完吗？”派蒙忍不住泼冷水，想起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觉得这个承诺遥遥无期。
“……欸。”甘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被问住了。她愣了愣，随即释然地笑了，“嗯……嗯。未来的事，那就留待未来分说吧。总之，这份约定我记下了。”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百闻她们的讨论声。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办公桌上，那束百识偷偷放上去的琉璃百合，正安静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甘雨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月海亭的灯光，却因为她的归来，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荧和派蒙站在廊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相视而笑。
“看来甘雨小姐真的回来了。”派蒙感慨道。
“嗯，回到了她真正属于的地方。”荧望着远处的星空，心里想着魈，“我们也该出发了。”
晚风穿过月海亭的回廊，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属于甘雨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提瓦特的旅途，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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