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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维度低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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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在光之池中沉浮,池水正与侵入她体内的暗紫色污染激烈对抗。每一次净化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刃在血肉与规则层面同时刮擦。昏迷中,她的意识碎片在黑暗与微光间挣扎。

“……坐标偏移……规则扰动超过阈值……”

“……古老存在的苏醒序列已激活……”

“……追踪信号……正在匹配……找到你了……”

破碎的低语并非来自地下,而是源自维度本身,如同背景辐射般渗透进她受损的感知。昏迷中的莉娜无意识地抽搐,烙印深处那些源自陈沦意识模板的“秩序”与“存在”特性,正本能地抵抗着这些渗透。

菌丝人聚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与恐慌。

首领站在光之池边,感知着水中莉娜那破碎而混乱的规则波动,又“听”着从地下深处传来的、愈发不稳定且充满怒意的维度震颤。它那些纤细的菌丝触须在空中无规律地颤动,传递着复杂的决策波动。

“准备迁徙。”首领向聚落所有成员广播,“光之池能量已不足维持长期隔绝。地下的‘沉睡者’已被惊醒,这片区域将成为漩涡中心。”

“可是,她能移动吗?”一名年长的菌丝人指向池中昏迷的莉娜,“她的规则结构正在崩溃边缘,强行移动可能……”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首领的波动冷静得近乎冷酷,“她为我们争取了时间——虽然可能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灾难。但她是‘外来者’,她的存在本身或许能为我们指明离开这个维度的路径。”

“离开维度?”聚落中响起一片惊惧的波动,“我们的形态与这个维度的规则深度绑定,脱离意味着……”

“意味着可能的湮灭,但也可能是新生。”首领望向监管单元的方向,“那个被守护的存在……他的规则模式与我们认知的任何形态都不同。他与她之间的链接,展现了一种跨维度的稳定性。如果我们能借助这种模式……”

话未说完,整个聚落大厅突然剧烈震动!

这一次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墙壁、天花板、地面,那些原本稳定的菌丝与结晶结构,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扭曲与变色!空气中弥漫的微光孢子突然大量失活,如同灰烬般飘落!

“维度本身在排斥我们!”年长菌丝人惊呼,“那个‘沉睡者’的苏醒正在改变基础规则场!”

首领当机立断:“启动紧急迁徙协议!所有能量灌注到三个核心孢囊!带上她,还有那个金属容器!”

菌丝人们迅速行动。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一张庞大的生物网络,将残存的光之池能量、聚落多年积累的规则余韵,全部压缩灌注进三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孢囊中。莉娜被小心翼翼地用纯净菌丝包裹,送入其中一个孢囊;监管单元则被另一个孢囊容纳;第三个孢囊装载着聚落最核心的规则种子与记忆片段。

“其余个体,分散撤离,在第七辐射区汇合——如果还能汇合的话。”首领的波动中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悲伤的情绪,“愿微光指引前路。”

聚落大厅开始崩塌。菌丝结构成片枯萎,结晶失去光泽碎裂。未被选入核心孢囊的菌丝人默默分散,如同风中飘散的孢子,消失在扭曲的通道中。

三个核心孢囊被剩余的菌丝人合力推动,沿着一条预先准备好的、隐藏在大厅最深处的狭窄通道,开始向上方移动。通道并非实体,而是一段被强行稳定的规则裂隙——这是聚落无数代探索者用生命绘制的逃生路径,从未实际使用过。

孢囊内部,莉娜在剧痛与规则的撕扯中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被包裹在温暖的、脉动着生命能量的介质中,但这温暖之外,是狂暴的规则乱流。维度正在“发脾气”,就像生物体排斥异物的免疫反应。而她,无疑是那个最显眼的“异物”。

她艰难地内视自身状态。

烙印几乎碎裂成蛛网状,全靠那些源自神铸文明的优化结构和黑暗之眼的“校准”特性勉强粘合在一起。规则层面的伤口比肉体的创伤更致命——她的存在根基被动摇了。强行激活遗迹节点,与“漩涡之眼”对抗,最后被那只“真眼”注视……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她这样的个体湮灭无数次。

她还活着,某种程度上是个奇迹。

链接另一端,陈沦的意识“光点”传来持续而稳定的关切。他无法传递复杂信息,但那道微弱的、试图输送过来的秩序能量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让她知道锚点还在。

“别……浪费力量……”莉娜在意识中艰难地回应,“保存……自己……”

她尝试调动烙印残存的力量,开始最基本的自我修复。不是治愈,而是“防止进一步崩塌”。就像用冰封住即将溃决的堤坝裂口。

这时,她感知到了孢囊外的异常。

维度乱流中,夹杂着一些……有规律的信号片段。

“……侦测到高强度规则冲突余波……源头匹配:神铸文明次级遗迹扰动特征……”

“……追踪协议更新:发现疑似‘共鸣协调者’活性信号,与‘不稳定因素’陈沦存在深度链接……”

“……警告:检测到古老‘梦魇’类存在苏醒迹象……重新评估风险等级……”

是卡帕!他的追踪系统捕捉到了她激活遗迹节点引发的规则扰动!而且,他似乎也对“梦魇”的苏醒有所感知,并且……并不打算退缩?

莉娜的心沉了下去。前有维度本身的排斥与古老存在的苏醒,后有卡帕的追踪围捕。菌丝人聚落的逃生通道,又能通往哪里?

孢囊的移动突然变得颠簸,仿佛撞入了急流中的漩涡。

“通道……不稳定!”外面传来菌丝人焦急的波动,“维度结构变化太快!预设路径正在消失!”

“转向!朝规则相对‘稀薄’的区域移动!”首领命令。

“但那些区域往往是维度裂缝、规则真空,或者……”

“或者是其他‘沉睡者’的领域。我知道。”首领的波动异常平静,“赌一把。至少,那些地方的规则排斥可能较弱。”

孢囊猛地转向,莉娜感觉整个人被无形的手狠狠甩了出去,意识再次濒临涣散。在彻底失去感知前,她烙印深处,那个源自黑暗之眼“校准”模块的、近乎本能的规则分析功能,突然自动激活了——

它捕捉到了孢囊即将冲入的那个“规则稀薄区”的某种……结构特征。

一种极度有序、近乎机械的、与这个维度疯狂混乱背景格格不入的……

人工建造物的规则轮廓。

下一刻,孢囊冲破了某种屏障,如同从狂风暴雨的海面突然坠入平静却诡异的死水。

震动停止了。

规则乱流消失了。

连维度本身那种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低语”背景音,也骤然减弱到几乎听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

静滞。

莉娜挣扎着保持最后一线意识,透过孢囊半透明的壁障,向外“看”去。

没有菌丝,没有结晶,没有肉质组织,也没有混乱的规则流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滑如镜的、暗银灰色的“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没入灰蒙蒙的、没有星辰也没有光源的“天空”。

而在这片暗银灰色平原的极远处,地平线的位置,矗立着某种庞大到超越视觉理解能力的……

几何结构。

那是无数规则的、多边形的、暗银色平台、柱体、通道和不知名构造的叠加与嵌套,它们以绝对违背常规物理和维度逻辑的方式连接、延伸、交错,形成了一座寂静的、死去的、却依然散发着冰冷秩序威严的……

废墟。

一座属于某个早已消亡的、科技与规则文明发展到难以置信高度的……

巨型空间站?维度堡垒?还是……某种世界残骸?

孢囊轻轻地落在暗银灰色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包裹莉娜的菌丝缓缓舒展,将她轻放在这冰冷而绝对平整的表面上。

仅存的几个菌丝人爬出孢囊,它们的菌丝触须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出现了轻微的萎缩和灰化迹象。这里的规则环境对它们而言,如同真空对普通生物。

首领转向莉娜所在的孢囊,传递出最后的、微弱的波动:

“外来者……这里……没有‘梦魇’的低语……也没有维度的疯狂……”

“但这里……也没有‘生命’……”

“我们……无法前行了……”

“你……或许可以……”

菌丝人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白、脆弱。它们围绕孢囊,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传递出最后一点温暖的能量,注入莉娜的体内。

然后,化作一捧捧细腻的、无生命的灰烬,飘散在这绝对寂静的暗银色平原上。

三个孢囊也迅速干瘪、风化,只剩下莉娜、监管单元,以及那个装载着菌丝人规则种子与记忆的孢囊,孤零零地留在这片死寂的、充满人工造物痕迹的诡异空间。

莉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那座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几何结构废墟,沉默地矗立。

维度低语几乎消失。

但另一种“声音”,开始在她烙印深处、在她与陈沦的链接中、在她所携带的菌丝人规则种子里……微弱地响起。

那不是呼唤,不是低语,不是疯狂的侵蚀。

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仿佛早已预设好的……

识别协议被激活的嗡鸣。

以及,从废墟深处传来的,仿佛沉睡了亿万年、刚刚被不速之客惊醒的……

防御系统重启的、规律而致命的能量流动声。

莉娜闭上眼睛,积蓄着体内最后的力量。

逃亡还未结束。

只是,舞台换到了一个更加陌生、更加死寂、可能也更加危险的……

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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