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不再说话，两只小手托着那株赤灵芝，递到爹方青河面前。
方青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住儿子手里的灵芝，又猛地抬起来，盯着方同低着的小脸。儿子刚才的话，像炸雷一样在他脑袋里滚！
梦里老神仙？托梦教本事？死里逃生还学了知识？他在土里刨食三十多年，鬼怪故事听了一箩筐，可他一个字都不信！那都是饿肚子的人编出来哄自己的！可眼前是他亲儿子啊！
一个前几天还分不清毒蘑菇的娃，咋可能突然认出这谁都没见过的宝贝？还能按着“梦里教”的法子，一点没伤地采下来？还有那老神仙的样子——长胡子、灰褂子、酒葫芦说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亲眼见过，咋能编这么细？
方青河心里有个声音喊：“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眼前活生生的儿子，这株看着就不一般的灵芝让他没法不信！
难道真是方家祖宗保佑，菩萨显灵，让这小子在鬼门关得了天大的好处？那白胡子老头真是神仙？！
“祖祖宗” 方青河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发颤的字。
那双拿惯了锄头柴刀的大手，抖得不成样子，颤巍巍地伸向儿子捧着的那抹红色。
“同儿” 方青河嗓子干得发紧，使劲咽了下口水，才艰难地挤出声音，“你你刚才说的梦里真真有个老神仙教了你教了你这些东西？” 他说“老神仙”三个字时很费劲。
方同抬起头，眼睛清亮地看着爹那双带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神仙。” 他的声音很稳，“可他说的话，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很清楚。
他说这灵芝啊，是山里金贵的宝贝，最能养人。” 他停了一下，小手指点了点灵芝厚实的伞盖，“它能补人亏了的气血，能让人睡得安稳，对老咳嗽、没力气的人，特别管用！” 他看着灵芝，带着惊奇，“他还说呢，年份越老的灵芝，长得越厚，这红色就越深，摸着温温的，这样的才是最好的！”
这一番山里人根本不懂、又清楚明白的药性说明，像最后一瓢凉水，把方青河心里那点仅存的怀疑“嗤”一声浇灭了！
“呼呼” 方青河猛吸了几口山里凉气，胸口起伏着。再开口，声音变得特别沉重：
“好孩子这事儿太大了！” 他一把按住方同还单薄的肩膀，劲大得方同身子一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儿子耳朵说：
“听爹的！这东西，还有你这梦里的事，我没同意你一个字都不能再说出去！知道吗？！” 他眼里冒出凶悍的保护劲儿，“明白吗？！打死都不能讲！”
方青河太清楚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庄户人家，藏着这种吓人的宝贝，再加上儿子这“神仙给”的奇遇，要是传出去，招来的绝不是好事！是能毁了整个方家的大祸！
方同心口那块大石头，终于“咚”地落了地。成了！爹不光信了，还立刻想到了最要紧的！他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嗯！爹！我懂！我就跟您一个人说了！您不让说，我嚼碎了咽下去也绝不吐半个字！” 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走通了！
方青河这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伸出还在发抖的大手，小心地、像捧什么易碎的宝贝似的，从儿子手里接过了那株赤血芝。
一入手！
沉！
太重了！方青河的心“咚咚咚”像打鼓。手里捧着的哪是草？分明是能把他这穷家从烂泥坑里整个拉出来的金疙瘩！他二话不说，几下就把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粗布褂子脱了下来。
“拿着！” 他把褂子塞给方同，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用那布把那灵芝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缝儿都不留。裹好了，他还不放心地按了按，这才小心地、把这个宝贝，放进了自己背上的竹篓里。
“快，把蘑菇野菜盖上来！” 他赶紧小声催方同。
方同立刻手脚麻利地把篓子里他采的黑木耳、蘑菇、还有顺手拔的一大把嫩蕨菜，一股脑全塞进去，将那个包袱紧密的包裹起来，首到完全看不出一点不同。方青河这才首起腰，像打了一场硬仗，后背都汗湿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背上竹篓那一刻，方青河感觉肩上的担子沉得像山。
他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担心，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好小子！真是祖宗显灵！菩萨开了眼！” 他声音有点哑，激动地低声说，“走！找你阿爷他们去！记住了，就当啥事都没发生！篓子里，只有蘑菇野菜！”
“知道了，爹！” 方同响亮地答应，背好自己的小竹篓，挺了挺小胸脯。他紧跟在爹后面，拨开挡路的刺藤，朝着家人声音的方向走去。
刚穿过一片密密的树丛，吵闹声立刻近了。
“阿爷！阿爷您快看！我的篓子！快满啦！”
是方雨兴奋得拔尖的声音！她正使劲举着自己那个小小的竹篓，里面蘑菇挤得满满的，小脸汗水和泥道子混在一起，却笑得像朵花。
方毛则像个小炮弹冲到坐在大石头上的阿爷方文忠跟前，小心地摊开沾泥的小手，里面全是熟透的野果子：
“阿爷！这个！甜得很！我尝过了！您快吃！” 他献宝似的递过去，嘴角还留着紫色的果汁印，龇着小白牙。
方文忠老爷子摸着花白胡子，笑得开心，背上竹篓里也装满了各种蘑菇野菜。他乐呵呵地接过方毛的果子，挑了颗塞嘴里，眯着眼嚼了几下：
“嗯！是甜！你这皮猴，眼神倒挺好！”
方同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坡地另一边。二姐方雅正半蹲着，手里那把磨得亮的小镰刀利落地割着地上一种叶子又厚又绿的草，旁边己经堆了一小捆。
“二姐，割这么多灰灰菜干啥？” 方毛好奇的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