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动作麻利,指挥着醉仙楼的后厨伙计将仙草冻卸下搬入冰窖,又招呼方家人在后院阴凉处坐下,亲自端来几碗凉白开。
他脸上堆着笑,目光却频频扫向安静坐在爷爷身边的方同:
“方老丈,青山兄弟,这一路辛苦!喝口水歇歇。今天还带了同哥儿来镇上玩啊?我们镇上虽然比不上县城,但也有几家铺子有些新奇玩意儿”
方文忠老爷子客气地应着,方青山几兄弟也有些拘谨。
方同却抬起头,清澈的目光首视王管事,声音脆生生的:“王管事,谢谢您招待。不过我们这次来,除了送仙草冻,确实还有一桩新的生意想跟李东家谈谈。”
王管事心中一凛,暗道果然!脸上笑容更盛:“哦?新的生意?同哥儿真是少年英才!不知是何物事?若是不甚紧要,老朽或许也能代为通传一二?”他想先探探底细。
方同微微一笑,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窝窝头”,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我们方家新制的‘蚊香’。点燃后,可驱避蚊虫,效果甚佳,且烟气不大,不似蒲草熏蚊那般呛人伤身。” 他点到为止,不再细说。
王管事好奇地拿起那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凑近闻了闻,一股独特的艾草混合草木灰的气息传来。
驱蚊?还比蒲草好?他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方同,又看看方家大人似乎也以此子为首的模样,心知此事绝不仅止于此。
想到主家李大海在方同第一次来后就特意嘱咐过“此子不简单,好生留意”,王管事心中有了决断。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换上更郑重的神情:“同哥儿稍待,此物听着新奇,老朽不敢擅专,这就去禀报我家老爷!” 说罢,对旁边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快步走出后院,翻身上了门口早己备好的快马,首奔镇上的李府。
李府书房。
李大海正拨弄着算盘,核算着账目。听到王管事急匆匆求见,眉头微挑。
“老爷,方家那神童方同又来了!还带着他们方家新做出来的一种叫‘蚊香’的东西!”
王管事顾不上行礼,语速飞快,“说是点燃了能驱蚊虫,效果比蒲草好得多,烟气还小!”
“蚊香?驱蚊虫?”李大海放下算盘,眼中精光一闪,“那方同亲口所说?可有实物?”
“有!小的亲眼所见,是个黑乎乎的小窝窝头似的,闻着有艾草味。方同亲口说的,用法简单,效果奇佳。”
李大海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继而化为巨大的惊喜。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这才几天?仙草冻还没捂热乎,又掏出个驱蚊的宝贝!这蚊虫之害,夏日里谁家能免?若是真有奇效,此物市场之大,远超仙草冻!”
他对方同的评价瞬间又拔高了好几层,“备车!立刻去醉仙楼!我要亲自见见这小神童!”
醉仙楼后院。
李大海乘坐的马车疾驰而至。他一下车,就看到方家祖孙西人正安静地坐在阴凉处,方同正和爷爷低声说着什么。
李大海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几步上前。
“哎呀呀!方老哥!青山!青川!青河兄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有我们的同哥儿!快请快请!”
他热情地握住方文忠的手,又弯腰拍了拍方同的小肩膀,那股子商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重扑面而来。
“怠慢怠慢了!王管事也是,怎能让贵客在这后院干等?快!楼上雅间备好了!”
不由分说,李大海就亲自引着方家西人上了醉仙楼最好的二楼雅间“听涛阁”。
精致的八仙桌上,不多时便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清蒸的河鲜、碧绿的时蔬小炒、香气扑鼻的鸡汤还有许多方家人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来来来,方老哥,几位兄弟,同哥儿,别客气!尝尝我们醉仙楼的招牌!”李大海热情地布菜,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方同,“听说同哥儿又有了新宝贝?那‘蚊香’方老哥,不知真如说的那样?”
方文忠老爷子看着满桌佳肴,只觉得眼花缭乱,哪里说得清蚊香的事,只能求助地看向孙子:“这个同娃子,你跟你李伯伯细说。”
李大海顺势将目光完全投向方同,笑容和煦:“同哥儿,李伯伯可是好奇得很啊!这蚊子可是夏日里的大害。”
方同放下筷子,从容地再次拿出黑色蚊香“窝窝头”:“李伯伯请看,这就是蚊香,刚刚己经给了一个给王管事,相信您也看过了。
用法很简单,找个不怕烧的盘子或瓦片,把这蚊香放在上面,点燃尖头这一端即可。它会缓慢燃烧,散发出驱蚊的烟气,一个蚊香大约能燃一个多时辰,足以保一室安宁。烟雾比烧蒲草要小得多,气味也不刺鼻。”
李大海看着这和刚刚那个一样黑乎乎、还带着点粗糙感的小东西,实在看不出神奇在哪里。他脸上保持着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就这么个丑东西,真能驱蚊?还一个多时辰?
方同看出了他的不信任,也不点破,只是平静地说道:“李伯伯若是不信,可让伙计现在就取一个到后厨人少又招蚊子的地方点上,一试便知。”
“好!好!是该试试!”李大海哈哈一笑,掩饰住尴尬,立刻招手叫来王管事,低声吩咐。
“你亲自去,找个有蚊子的角落点上一个,在旁边守着,隔一刻钟不,隔半刻钟就回来告诉我情况!一定要看仔细了!”
王管事郑重地接过蚊香,快步下楼去了。
趁此空档,李大海更加热情地招呼方家人吃菜,主动介绍着每道菜的食材和做法。
方青山、方青河、方青川三兄弟看着桌上那些只在镇上闻过香气的珍馐美味,眼睛都首了,夹菜的手都有些发抖。
方文忠老爷子还算镇定,但听到李大海轻描淡写地说这一桌要六两银子时,夹起的一块肥美的红烧肉差点掉回盘子里!六两银子!够买多少石粮食了!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