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站在一旁,看着三堂哥那副又紧张又欢喜的傻样,心里也觉得有趣。他忽然想到什么,拉了拉爷爷的袖子开口道:
“阿爷,既然周家婶子和桂花姐都答应了见面,那咱们后天去见人家,是不是得准备点见面礼?不用太贵重,显得咱家有礼数就成。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方林,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三哥是不是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了?您看看三哥,比大哥方石也就小几个月,可这胡子拉碴的,衣裳也总是那两件旧的,瞧着可显老成了!至少得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再做一身新衣裳吧?第一回正式见面,总得给人家姑娘留个好印象不是?”
方同的话,浇醒了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方林身上。
可不是嘛!方林正是十七八岁青春年少的好时候,身材也高大结实。可平日里在作坊干活,风吹日晒,又不太讲究,胡子长了也懒得刮,衣服更是旧衣为主。跟同样十七八岁、但更注意些的方石一比,确实显得粗犷、老气了不少。
“同娃子说得太对了!”韩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心疼地看着儿子,“娘这就去给你拿钱,让你爹带你去镇上,扯几尺好布,赶紧做身新衣裳!这胡子也得刮干净!”
“对!对对对!”方青川也猛点头,“得收拾精神点!不能丢了咱方家的脸面!”
老爷子也捋着胡子笑道:“同娃子心细!就这么办!青川,你现在就带林娃子去镇上!挑块颜色鲜亮点、料子也体面点的布!赶紧找裁缝做!后天一定要穿新衣去!银子”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递给方青川,“拿去!这是咱们家孙子辈的第一件喜事,这钱就我老头子出了,麻利点!”
“哎!爹!您放心!保证把林娃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方青川接过银子,拉着还有些懵懂、但脸上明显带着激动和期待的方林就往外走。
“等等!”方同在后面喊了一句,“三哥,记得买块新帕子!”
方青川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知道啦!”
方同看着父子俩匆匆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这“后勤保障”工作算是安排妥当了。眼看着暂时没啥热闹可看,加上这具六岁孩童的身体确实容易犯困,他打了个哈欠,跟奶奶和娘说了一声,便溜回自己小屋,准备美美地睡个午觉。
这一觉睡得香甜,等方同揉着眼睛醒来时,己经是日头偏西了。他刚走出屋门,就听见灶房那边传来一阵女眷们叽叽喳喳的惊叹声。
“哎呦!我的天!这是谁家的俊后生啊?”
“快认不出来了!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刮了胡子,换了身新衣裳,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啧啧啧,这要是走在镇上,不得迷倒一群大姑娘?”
方同好奇地走过去,只见灶房门口,方林正被韩氏、魏氏、黄氏和老李氏团团围住,像观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啧啧称赞。方林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色棉布长衫,头发用新买的青色发带整齐束起,脸上那圈碍事的胡子茬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年轻光洁的下巴和轮廓清晰的脸颊。他身材本就高大挺拔,常年干活练得肩宽背阔,此刻被这身虽不华贵却干净合体的新衣一衬,整个人简首脱胎换骨!从一个略显邋遢的农家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颇有英气的俊朗后生!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站在那里,还真有几分“陌上人如玉”的感觉。
“噗”方同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他三哥的底子是真不错!这收拾出来,绝对拿得出手!
方林被大家夸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烧得厉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到方同出来,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同娃子,快看!你三哥俊不俊?”韩氏笑着拉过方同。
“俊!三哥收拾出来真俊!比戏台上的小生还俊!”方同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方林实在受不了这“万众瞩目”的场面,连忙对母亲说:“娘这这新衣裳穿着别扭我换下来,还得去工坊那边看看”他惦记着工坊的活儿还没做完呢。
“哎呀!穿都穿了!还换啥?”韩氏舍不得儿子脱下来。
“穿着干活不方便沾上灰就不好了”方林坚持道,说着就挣脱母亲的手,逃也似的跑回自己屋里换衣服去了。
众人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孩子,还是那么实诚!”老李氏笑着摇摇头。
“是啊,知道心疼新衣裳,也知道惦记着干活,是好孩子!”魏氏也笑道。
没过多久,方林果然换回了那身灰扑扑的旧短衫,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往工坊方向走去。那步伐,那背影,又恢复了往日那个朴实勤快的农家小伙子模样。
方同看着三哥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这就是他喜欢的方家人。哪怕手里有了钱,日子宽裕了,骨子里那份勤劳、朴实和对土地的眷恋,依然深刻。
一夜无话。到了约定相亲的日子,方大虎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来到了方家。院子里,众人也早己收拾妥当。
韩氏换上了压箱底最好的一件枣红色细布衣裳,头发抿得一丝不苟,插了根嫁到方家时打的银簪子,显得格外郑重。方林则再次穿上了那身靛蓝色的新衣,头发重新梳理过,整个人挺拔又俊朗,只是脸上那藏不住的紧张和红晕,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方同也穿得整整齐齐,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