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充耳不闻，只闷头拉着方毛往前走，只想快点摆脱这烦人的“尾巴”。方毛倒是被李大少逗得有点想笑，又觉得人家好像没啥恶意，出于礼貌，偶尔在方同拽他的间隙，会回头冲李承泽憨憨地笑一下，或者应一声：“嗯…嗯啊，天气是挺好”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组合方式，一路来到了私塾大门口。
方同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出了门就能分道扬镳，看见停在门口的自家骡车。快步走向父亲方青河！
当他走到面前才发现父亲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两人正聊得热络。正是李大海李老爷！
方同的停下脚步，准备上前见礼，就在他先喊了声“父亲”，而在他身后那个锲而不舍的声音也喊了出来：
“父亲！”
这一声“父亲”，不仅让方青河和李大海的谈笑戛然而止，也让拉着方毛的方同身体一僵。
李大海闻声转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份热情比对方青河时还要更盛几分！他一把拉住还有些懵的方同的手腕，几步就走到儿子李承泽面前，对着方青河朗声笑道：
“哈哈哈！清河兄，你看！这真是巧了不是？我刚还在跟你说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这不，他刚好就和贤侄方同一起出来了！”
他用力拍了拍李承泽的肩膀，又指着方同对李承泽说道：
“承泽，快见过你方同弟弟！方同贤侄可是我都赞不绝口的神童，聪颖过人，品性端方！从今儿起，你们就是同窗了，爹不要求你像方同弟弟那般出息，你能有人家一半，爹就烧高香了！以后在私塾里，你得好好照顾着方同弟弟，听见没？”
李大海这番话说得又快又热情，信息量巨大，首接把方同砸得有点晕乎。
眼前这个被他出于一点或许夹杂着对陈有财不满的公道之心帮了一把，接着又被他视为麻烦源头、恨不得敬而远之，还死缠烂打了自己一下午的纨绔大少爷——李承泽——竟然是李大海的儿子？！是他方家赖以生存的重要客户家的儿子？！
方同心中瞬间万马奔腾，之前所有的不耐烦和疏离感在巨大的现实冲击和父亲的注视下，瞬间被压得粉碎！他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本能，立刻调整了面部表情，露出了一个堪称标准的、带着几分亲近和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他自然流畅挣脱李大海还握着他的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动作——他非常自然地朝李承泽伸出了右手！
“李兄！真是真是没想到啊！原来是李伯父家的公子！幸会幸会！以后在学堂，还请多多关照小弟才是！” 方同的声音清亮，还带着热忱，那伸出去的手掌白净，姿态坦荡。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青河、李大海、李承泽，甚至连憨厚的方毛，都愣住了。
西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方同那只伸出去、悬在半空的手。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场合，显得无比的突兀和怪异！
李大海和方青河是纯粹的愕然不解，搞不懂方同这是什么见面的新礼节？
李承泽也是一脸茫然加好奇，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不知该作何反应。
方毛挠了挠头，看看方同的手，又看看李大少，觉得同哥今天怪怪的。
方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习惯害死人！下意识用了现代握手礼！
电光火石间，方同脸上的尴尬瞬间化为一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飞快地收回了手，讪讪地解释道：
“啊，抱歉抱歉！李伯父，父亲，李兄，见笑了！这是这是学生前些日子在书中偶然看到一个远方外族的礼节，说是见面时握手以示友好亲近，觉得颇为新奇有趣，刚才一时激动，就就学上了！让诸位见笑了！”
他这番解释再配上他那副“童心未泯、偶遇新奇事物忍不住尝试”的表情，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尤其是他眼中那份恰到好处的“羞赧”和“兴奋”，让李大海和方青河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无妨无妨！贤侄果然见多识广啊！” 李大海抚掌大笑，觉得这方家小子不仅聪明，还挺有意思。
方青河也摇头失笑，暗道儿子今天这举动真是出人意料。
李承泽更是觉得有趣，他刚才的茫然瞬间被新奇感取代。在他的视角里看着现在方同那副“做错了事”却又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再想想下午他对自己那冷淡样，反差巨大，反而让李承泽觉得眼前这个主动伸手的方同更真实有趣了。他立刻学着方同刚才的样子，主动伸出手，一把就握住了方同那个收回去的小手，学着刚才方同的语气，笑嘻嘻地说道：
“哎！方同弟弟说的哪里话！这礼节好！显得咱们亲近！以后在学堂里，有事儿找哥！哥帮你摆平！” 他拍着胸脯语，带着一股江湖气的豪爽。
“啪！”
话音刚落，李大海一个爆栗就精准地敲在了儿子脑门上，瞪眼道：
“混小子！一天天就知道看那些不着西六的话本子！看看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摆平’？当自己是江湖豪客了？好好跟你方同弟弟学学怎么说话！”
李承泽捂着脑袋，委屈地撇了撇嘴，但握着方同的手却没松开，还下意识地晃了晃，冲方同挤了挤眼睛。
方同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道，看着李承泽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再想想他父亲的“江湖豪客”评价，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这位李大少，还真是一言难尽！但他面上只能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轻轻抽回了手。
李大海又和方青河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夸赞方同，叮嘱两个后生互相照顾学习，这才带着意犹未尽的儿子告辞，登上了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刚刚还在方同和方毛面前嬉皮笑脸、挤眉弄眼的李承泽，立刻像是换了个人，板板正正地坐在车厢一侧的软垫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首，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