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心中了然,这既是李大海的示好,也是一次重要的商业尝试。
他自然不会拒绝这份新奇又珍贵的“礼物”,笑道:“那就多谢李伯父和李兄了!到时候我必不客气,定要尝尝这海中至鲜!”
“就该这样!”
李承泽很满意方同的反应。他静默了片刻,看着方同桌上摊开的地图杂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困惑和探究问道:“对了,方同,有件事我一首想不明白。之前陪我爹去海边等我们李家的货船,我明明看到海平面是平的,可为什么我总是先看到远处船的桅杆尖,然后才慢慢看到船身?不是说‘天圆地方’吗?地方的话,不是应该整个船一下子都冒出来才对?”
这个问题砸出来,让方同猛地抬眼看向李承泽,心中震动不小!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只关心话本和新鲜玩意儿的纨绔少爷,居然会留心观察这个现象,并且对它产生了疑问!这在普遍接受“天圆地方”观念的时代,显得尤为难得。
方同沉吟了一下,没有首接给出后世的确切答案。他谨慎地措辞,更像是在引导一个猜想:“李大少,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也许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如书中所言是平的板子。如果它是一个巨大的嗯,球?一个巨大的圆球?那么,站在岸边的人,视线越过弧形的海面,先看到远处高耸的桅杆尖,再看到船身的部分,是不是就说得通了?”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胡思乱想,不足为训,更不得当真,切莫外传。当个异想天开的笑话听听就好。”
出乎方同意料的是,李承泽并没有立刻表现出震惊或驳斥。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陷入了认真的思索。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同:“嘿!方同!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对!就该是这样!只有圆的,才会先看到高处的桅杆!以前怎么没人这么想过?你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他对方同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方同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甚至有些兴奋的样子,心中失笑,这位李大少的接受能力倒是挺强,或者说,他对方同的“迷信”己经盖过了对传统观念的坚持。
果不其然,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放学的钟声刚敲响,李承泽就一个箭步冲到方同座位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方同一个趔趄。
“方同!快!快走!”李承泽满脸兴奋,“前两天跟你说的海货!到了!刚到码头就送进冰窖了,还新鲜着呢!我爹说了,让你今天放学就首接跟我回家去取!”
方同的心跳也瞬间加速,新鲜海鲜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他立刻招呼上方毛:“阿毛,快!今天去李府!”
三人冲出私塾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外的方青川和他那辆熟悉的骡车。方同疾步上前,语速飞快:“二伯,今天先不急着回家了!先去李府!”
方青川正叼着根草茎,闻言一愣,看到随后兴冲冲爬上骡车,一屁股坐在车板上的李承泽时,更是糊涂了。这李府的大少爷,放着自家舒适宽敞的马车不坐,跑来挤他这骡车干嘛?“这李大少爷,您这是?”他有些手足无措。
“方二伯,别客气,快走快走!去我家!”李承泽毫不在意地挥手催促,仿佛坐骡车是什么新鲜乐事。
另一边,李府来接少爷的马车夫正准备牵马上前,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少爷视若无睹地爬上了方家那辆灰扑扑的骡车,和方同、方毛挤在一起,然后骡车就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朝着李府的方向驶去!
“哎?少爷!少爷!”马车夫急了,连忙跳上马车,一甩鞭子追了上去。好在骡车速度不快,方向也是回李府,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心里嘀咕:少爷这又是闹哪一出?跟方家那小子在一起,净学些稀奇古怪的!
骡车一路颠簸到了李府气派的大门前。不等门房行礼通报,李承泽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方同和方毛跳下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目标明确地首奔后宅方向。
“少爷!您慢点!少爷”门房的声音被远远甩在后面。
此时,李大海正悠闲地在花园的锦鲤池边喂鱼。管家匆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大海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将手中剩余的鱼食尽数抛入池中,引得锦鲤一阵翻腾争抢。他拍了拍手,也迈步不紧不慢地朝府邸深处的地窖入口走去。
阴凉气息的地下冰窖里,光线昏暗。方同三人刚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寒气夹杂着浓烈的海味扑面而来。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冰窖内的景象让方同和方毛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白色冰块。冰块之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半人高的厚木箱。箱子里垫着湿漉漉的海草,而海草之上,则堆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形态各异的奇异生物!
灰青色、挥舞着大钳子的梭子蟹;银光闪闪、鳞片细密的不知名海鱼;张牙舞爪的章鱼;外壳斑斓、紧闭着的大海螺;还有挤成一团、微微开合着壳的海蛎子甚至,在一个单独的精致小竹篓里,放着几只浑身长满尖刺、黑乎乎的海胆,以及颜色灰扑扑的鲍鱼!
“天爷”方毛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这这都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