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鹤脑中轰然一声,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认作义女、赐封县主已是天大的恩典,而“汝南与蓉娘一同下嫁陈睿为正妻”这一句,更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一同下嫁?两位正妻?这这于礼制不合吧?
他抬眼,正对上皇帝深邃平和的目光,那目光中毫无玩笑之意,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一丝深谋远虑的锐利。刹那间,无数念头在他心头电闪而过:陛下此举何意?是真心体恤,还是更深的笼络?对张家是福是祸?蓉娘可会答应?
他喉咙发干,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殿中落针可闻,房玄龄等人也屏息静气,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张卿?”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张正鹤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离席起身,动作因心绪激荡而略显踉跄,随即深深伏拜于地,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
“陛下天恩!”他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激动而颤抖,几乎语无伦次,“臣一家,乃微末之人,小侄女更乃蒲柳之姿,何德何能,竟蒙陛下如此隆恩重典!此乃旷古未有之恩遇请陛下恕臣语无伦次之状!”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震惊之后,是汹涌而至的狂喜与惶恐交织。喜的是,这恩宠简直超乎想象,蓉娘不仅身份尊贵无比,竟还能与公主并肩为正妻,这在重视嫡庶、讲究门第的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破格殊荣。
惶恐的是,这份恩宠太重了,重到让经历过隋末动荡、深知天威难测的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李世民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亲自伸手虚扶:“起来说话。朕知你一时难以平复。此事,朕与几位重臣已商议过。”
张正鹤顺势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不敢直视天颜,只垂首聆听。
“礼法人定,亦可因人而异,因时而变。”李世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陈睿,可抵百万雄师;其才,关乎国运百年。寻常礼法,如何能框定此等人物?朕赐他双姝并嫡,一为皇室明珠,一为朕之义女、有功之臣,既全其才,亦彰其功,更显我大唐不拘一格、恩赏功臣之气度。
此例,便由陈睿而开,后世若有同等功勋盖世者,亦可循例。玄龄,可当如此?”
房玄龄立刻躬身:“陛下圣明。非常之功,当待以非常之礼。陈县伯献农具活民千万,献新法充盈国库,献利器强固国防,更开科学之先河,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以双嫡殊荣待之,正显朝廷重功赏能之决心,亦是激励天下才俊效仿之榜样。臣以为,礼部当据此议定相应典仪,载入令典。”
李靖也抚须道:“陛下此举,仁至义尽,恩威并施。陈睿得其愿,张家沐隆恩,公主有良配,朝廷得贤才。四方皆安,实乃上策。”
秦琼点头附和:“正是。蓉娘那丫头,某也见过几次,沉静伶俐,不是飞扬跋扈之人。与公主一同,想必也能和睦相处,共同襄助陈睿。”
几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将此事定性为“功勋应得的破格殊荣”,更将其提升到了“朝廷典制创新”的高度,彻底化解了可能存在的礼法争议。
张正鹤听着,心中的惶恐渐渐被巨大的荣耀感和踏实感取代。是啊,这是陛下与诸位相公深思熟虑的国策,不是儿戏。张家,竟有幸成为这非常之典的一部分!
李世民回到御座,看着神色逐渐平静下来的张正鹤,温言道:“张卿,此事朕意已决。你回去后,将此中深意,细细说与正堂知晓。让他安心,朕绝非薄待功臣旧人之人。蓉娘乖巧有功,朕与皇后皆喜爱她,若为义女,必将视若己出。将来入宫谢恩,皇后自会亲自教导抚慰。待正堂回京,朕便正式下旨,昭告天下。此前,一切如常,勿要外传,勿扰陈睿与蓉娘专心实事。”
张正鹤此刻心潮澎湃,只剩下无边的感激与忠诚,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坚定:“臣,谢陛下天恩!陛下如此体恤厚待,臣一家,虽肝脑涂地,不足报万一!
臣定将陛下圣意与隆恩,原原本本告知舍弟。张家上下,必永感皇恩,恪尽职守,竭尽全力辅佐陈睿,报效朝廷,绝不负陛下今日之厚望!”
“好,朕信你。”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张正鹤又行了一礼,才恭敬地倒退几步,转身出殿。离开两仪殿很远,被初冬的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但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脸上终于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激动而又复杂的笑容。
快步向宫外走去,他急着要寻一处安静地方,好好消化这惊天的消息,并思考如何向弟弟转达这颠覆认知的皇恩。
殿内,看着张正鹤离去,李世民微微一笑,对几位心腹道:“此事,算是成了大半。”
长孙无忌由衷赞道:“陛下圣心独运,此计可谓面面俱到,尽收其功。张家自此必为皇家死忠,陈睿得偿所愿更感恩戴德,而朝廷既得贤才驸马,又示天下以重功厚赏之典范。一举数得,臣敬佩不已。”
房玄龄沉吟道:“只是陈睿本人尚不知情。是否需让皇后娘娘,或通过其他渠道,稍作透露?让他有些准备?”
李世民摆摆手:“不必。这小子心思多在器物实事上,于人情世故反倒单纯。他是聪明人,其中利弊,一点即透。不过,陈睿家中已无至亲长辈,此事确实需有人代朕提亲,不知几位爱卿可有人选推荐?”
几位重臣垂首静思。这哪里是寻常的媒妁之事?分明是一场精妙的政治布局——既要代表皇室诚意,又要与陈睿交好,更要深刻理解双嫡并立背后的深意。
长孙无忌第一个动了心思。
他向前半步,声音温润如常:“陛下,臣久蒙圣恩,又是陛下妻舅。于公于私,臣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