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了惯常的冷冽或疏离,反而映着一点包厢内暖黄的灯光,和一丝清晰的、努力表达的诚意。
她心底那点因环境切换而产生的微妙紧绷,忽然就松开了。
她看着他认真强调“宴祁”和“禾下乘凉”的样子,忍不住莞尔,那笑意从唇角漾开,直达眼底,恢复了往日和他相处时的自然光彩。
“好啊,”她笑着,也拿起公筷,给他舀了一勺清淡的蟹粉豆腐,“那‘鲁班大神’请多用点,吃饱了晚上才好carry。”
一句调侃,瞬间将气氛拉回了他们熟悉的、轻松愉快的频道。
宋宴祁看着她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睛和真切的笑容,心中那根弦彻底松弛下来,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嗯。”他应道,低头尝了一口她夹过来的菜。
接下来的时间里,话题渐渐打开。他们聊游戏里的趣事,聊学校生活。
宋宴祁难得地回忆了几句自己早已远去的学生时代,虽然那经历与普通学生天差地别,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见闻。
宋宴祁的话依然不算多,但倾听得很专注,偶尔回应几句。
夏音禾则一如既往地善于引导话题,让交谈不会冷场。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舒畅。离开时,夜色已深,梧桐小径格外幽静。
宋宴祁的车停在巷口,他送她到车边。
“谢谢你今天的款待,菜很好吃。”夏音禾站在车旁,抬头看他,月色和路灯在她眼里洒下细碎的光。
“你喜欢就好。”宋宴祁看着她,停顿了一下,“下次……再一起?”
“好呀。”夏音禾点头,笑容清澈,“路上小心。晚上……游戏见?”
“嗯。”宋宴祁应下,目送她坐进车里。
本来她想打车回去,但宋宴祁坚持让司机送她回学校,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回程的路上,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海中回放着晚餐时她由细微紧张到全然放松的笑靥,还有那句“晚上游戏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热的满足感,静静弥漫在心间。
……
几天后,宋宴祁的公寓。
周屿大咧咧地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一局结束,他放下手机,溜达到书房门口找水喝。
宋宴祁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手机随意放在桌角。
周屿一眼瞥过去,恰好看到手机屏幕因为新消息亮起,显示的锁屏界面背景图,似乎是一张……女孩子的侧影?在很雅致的环境里,低头浅笑,光线柔和。
“哟!”周屿顿时来了精神,凑近两步,瞪大了眼睛仔细瞧。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女孩的轮廓和气质,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寻常。
他吹了声口哨,惊叹脱口而出:“可以啊宴祁!这姑娘谁啊?真漂亮!这气质……绝了!你什么时候偷偷摸摸……”
他话还没说完,宋宴祁已经猛地转身,一把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面对电脑时那点罕见的平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冻人的寒意和凌厉的戒备。
“谁让你看的?”他声音压得极低,盯着周屿,眼神锐利如刀。
周屿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八卦之心压倒了对危险的感知,他嬉皮笑脸道:“至于吗?不就一张照片?藏这么严实……该不会就是你那个‘神医’辅助吧?真人这么漂亮?怪不得你……”
“周屿。”宋宴祁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出去。”
“哎,我就开个玩笑……”周屿还想打哈哈。
“我让你,”宋宴祁抬手,指向门口,下颌线绷得死紧,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的余地,“滚出去。现在。”
那眼神里的冷厉和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让周屿终于意识到,宋宴祁是认真的,而且是非常、非常不悦。触碰到了某种绝对的禁区。
周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今天这八卦是探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可能真要翻脸。
“行行行,我滚,我滚。重色轻友……”他小声嘀咕着,到底还是怕真惹毛了这位太子爷,灰溜溜地走了。
门被关上,公寓里恢复寂静。
宋宴祁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慢慢拿起被扣在桌上的手机,拇指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那张照片,是那天在私房菜馆,她低头喝茶时,窗外的光线恰好落在她侧脸和睫毛上,那一瞬间的美好,让他鬼使神差地、迅速而隐蔽地拍了下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留住那个让他心弦微动的画面。
这是独属于他的隐秘。却差点被周屿那家伙看去,还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评价。
一种强烈的、被侵犯了最私密领域的不悦和暴戾,还在血管里隐隐冲撞。但同时,周屿那句脱口而出的“真漂亮”,又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投下了一圈不受控制的涟漪。
他解锁手机,屏幕亮起,再次映出那张偷拍的侧影。指尖悬在删除键上,久久未落。
最终,他只是关掉了屏幕,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
漂亮吗?
是的。但不仅仅是漂亮。
那是夏音禾。是只属于他宋宴祁的,不能被任何人窥探和评判的,夏音禾。
而另一边,被“赶”出来的周屿,走在初冬微寒的夜风里,回想着刚才惊鸿一瞥的照片和宋宴祁前所未有激烈的反应,不但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脸上的兴味浓得化不开。
“这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喃喃自语,对那个仅凭一张侧影就让他觉得惊艳、更能让宋宴祁失控到这种地步的女孩,产生了空前强烈的好奇。
看来,他得好好打听打听了。z大,夏音禾是吧?
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