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封瑶被手机震动唤醒。
屏幕上是徐卓远发来的消息：“数据分析显示，今天适合休息。但科技馆赵策展人想上午十点视频会议，讨论沉浸式投影厅的技术方案。如果你状态允许，我在实验室准备了早餐。”
封瑶看着消息微笑，回复：“十五分钟后到。”
她洗漱时注意到镜中的自己——耳垂上星轨耳钉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指尖轻触那精致的金属，昨晚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她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
走到实验室门口，封瑶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徐同学，这份数据模型可以共享吗？我想用它分析音乐情感曲线。”是顾言的声音。
“可以，但需要标注引用来源。”徐卓远回答，“另外，我注意到你昨晚演奏时的心率波动与旋律强度变化呈正相关，这份数据可能对你的表演训练有帮助。”
封瑶推门进去，看到顾言正专注地盯着徐卓远的电脑屏幕，李薇在一旁整理展览反馈表。
“早。”封瑶打招呼。
徐卓远转过身，手里端着两个餐盘：“早。按照营养分析，今天准备了高蛋白早餐，补充昨天消耗的能量。”
餐盘上是精心摆盘的三明治、水果和酸奶，甚至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拉花是简单的星形图案。
李薇眨眨眼：“哇哦，徐学霸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我们只有面包和牛奶哦。”
顾言抬起头，认真道：“根据音乐理论，适当的区别对待能增强特殊关系的和谐度。”
徐卓远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封瑶笑着接过餐盘：“谢谢。赵策展人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题转向工作，气氛自然了许多。徐卓远调出准备好的资料：“我昨晚整理了科技馆投影厅的技术参数，并与我们的算法做了适配分析。主要问题在于实时渲染的数据量……”
两人讨论时，李薇小声对顾言说：“你看他们，像不像已经合作多年的搭档？”
顾言推了推眼镜：“从协作效率看，确实达到了高默契团队的水平。”
上午十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屏幕上的赵雨欣干练依旧，但背景明显是在家中，她穿着休闲毛衣，旁边茶几上摆着咖啡杯。
“抱歉在家里连线，周末被馆里临时叫去开会。”赵雨欣解释道，“不过正好，我们可以放松些讨论。首先，祝贺你们展览成功。周教授发来的现场视频我都看了，观众互动率很高。”
“谢谢赵策展人。”封瑶微笑回应。
“叫雨欣姐就行。”赵雨欣摆手，“我直接说重点——科技馆的沉浸式投影厅是椭圆形结构，高六米，周长四十八米。我们需要将你们的‘人生轨迹’算法适配到这个空间，并增加多人互动功能。”
她调出设计图：“理想状态是，观众进入后可以选择生成自己的‘轨迹’，并能与其他人的轨迹产生互动——比如交汇、并行或短暂交集后分离。”
徐卓远眼睛亮了：“技术上可行。我们需要修改算法的空间映射部分，并增加实时多人数据处理模块。”
“时间呢？”赵雨欣问，“如果现在开始，明年三月能否完成？”
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徐卓远调出一个时间规划表：“基于我们目前的进度和团队能力，如果每周投入二十小时，春节前可以完成测试版。”
“好。”赵雨欣点头，“馆里可以拨一笔研发经费，包括设备使用费和团队劳务费。另外——”她顿了顿，“如果项目成功，我会推荐你们参加明年夏天的‘国际科学与艺术创新展’。那是全球青年创新者的平台。”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会议结束后，李薇激动地抓住封瑶的手：“国际展！天啊，我们从没想过能走那么远！”
顾言已经开始搜索往届展览的资料：“去年有团队将脑电波转化为交响乐，获得了创新奖。我们的项目有竞争力。”
徐卓远则已经在白板上写起了项目分解任务：“第一阶段，空间算法调整；第二阶段，多人交互设计；第三阶段……”
封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上一世，她独自挣扎时，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团队，这样的机会，以及——这样一个人。
中午，团队成员各自散去休息。徐卓远叫住封瑶：“我父亲刚才发消息，问我们是否有时间一起午餐。陈叔也会来。”
封瑶有些惊讶：“今天？这么突然？”
“他说昨天没机会好好交谈。”徐卓远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
“我去。”封瑶打断他，“给我十分钟回宿舍换件衣服。”
一小时后，两人站在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前。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徐振华和陈叔已经就座，正在交谈。
进门时，封瑶轻轻握住徐卓远的手。他微微一顿，随即回握，力道坚定。
“卓远，封同学。”徐振华起身，今天他没穿西装，而是深色毛衣配休闲裤，显得比昨天柔和许多。
陈叔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来来，我点了几个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用餐气氛出乎意料地轻松。徐振华询问了科技馆项目的细节，认真听完后说：“如果需要高性能计算资源，我可以提供实验室的服务器支持。”
“谢谢徐叔叔，但暂时够用。”徐卓远说，“学校实验室的配置可以满足前期需求。”
陈叔笑着插话：“小远从小就喜欢自己解决问题。记得他七岁时，电脑坏了，不让我修，非要自己拆开研究。”
徐振华也露出笑意：“结果装回去多了三个零件。”
徐卓远耳朵又红了：“那是故意预留的散热空间。”
封瑶忍不住笑出声。她注意到，徐振华在谈话中几次看向儿子，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欣慰。
餐后甜点上来时，徐振华忽然说：“卓远，你妈妈昨晚和我通了电话。”
徐卓远拿勺子的手顿住了。
“她下月十五号回国，停留两周。”徐振华的语气平静，“她想见你，也想……见见封同学，如果你愿意的话。”
封瑶惊讶地看向徐卓远。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需要确认那天的安排。”
“当然。”徐振华点头，“不着急决定。”
离开餐厅时，陈叔拍拍徐卓远的肩：“你爸爸今天话比往常多了一倍。他很以你为荣。”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你在想什么？”封瑶轻声问。
徐卓远放慢脚步：“数据分析显示，家庭关系的改善会提升个人效率17。但情感变量的权重设置，我一直不确定。”
“也许不需要每次都依赖数据。”封瑶停下脚步，面对他，“有时候，跟着感觉走就好。”
徐卓远看着她，阳光在她发梢跳跃，星轨耳钉闪烁微光。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头发。
“昨天那个行为，”他低声说，“我重新计算了概率模型。”
“哦？”封瑶挑眉，“结果呢？”
“结果证明，某些行为确实无法用现有数据解释。”他的手指停留在她脸颊旁，“但系统建议，可以增加新的观察样本。”
封瑶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触一下：“这个样本如何？”
徐卓远的系统这次直接给出了反应——他脸红了，但没后退：“符合……符合预期。”
两人都笑起来，继续往前走。路过篮球场时，一个篮球突然滚到脚边。
“抱歉！”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跑过来，看到封瑶时愣住了，“封瑶学姐？”
封瑶认出了他——大一新生林子涵，上一世曾是学生会同事，后来创业成功，但在校园时期因家庭变故一度消沉。
“子涵学弟。”封瑶捡起篮球递给他，“在打球？”
林子涵接过球，笑容有些勉强：“嗯，周末放松下。学姐，我看了你们的展览，很受启发。特别是‘转折点’那部分。”
徐卓远敏锐地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异常，但没说话。
“谢谢。”封瑶温和地说，“如果有兴趣，下周我们团队招新，欢迎来看看。”
林子涵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虽然学管理，但对数据可视化很感兴趣。我……我能帮忙做市场分析或用户调研！”
“当然可以。”封瑶想起上一世林子涵的才华，“周三晚上，艺术楼302，我们会有个简短面试。”
“我一定来！”林子涵用力点头，抱着球跑回球场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远后，徐卓远问：“你认识他？”
“算是。”封瑶含糊道，“感觉他是个有潜力的人。”
徐卓远没有追问，只是说：“团队扩大需要重新规划分工。今晚我可以做一份效率优化方案。”
“今晚休息。”封瑶坚定地说，“数据分析师也需要停机维护。”
徐卓远愣了愣，然后点头：“有道理。那么……你今晚有什么计划？”
封瑶想了想：“听说音乐厅有学生乐团演出，顾言好像有独奏段落。要一起去看吗？”
“好。”徐卓远回答得很快，“音乐会数据显示，共享音乐体验能提升亲密感指数。”
“又来了。”封瑶笑着摇头，“你就不能说是想和我一起去吗？”
徐卓远沉默片刻，认真地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这句话说得直接而真诚，封瑶的心轻轻一颤。
傍晚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顾言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他闭着眼，小提琴抵在下颌。音乐响起时，整个厅堂都安静了。
那是一首改编的现代作品，古典技法中融合了电子乐元素。封瑶听出其中几段旋律来自展览时的即兴创作，但此刻更加完整、深刻。
徐卓远坐在她身边，专注地看着舞台。在某个柔和的乐段，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
没有数据分析，没有概率计算，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封瑶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音乐进入高潮，顾言的琴弓在弦上飞舞，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台下观众屏息凝神，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掌声雷动。顾言睁开眼睛，深深鞠躬。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封瑶和徐卓远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露出笑容。
演出结束后，两人在音乐厅外等顾言。夜晚的风有些凉，徐卓远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封瑶肩上。
“谢谢。”封瑶裹紧外套，上面有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顾言背着琴盒出来时，眼睛发亮：“你们来了！感觉怎么样？”
“很精彩。”封瑶真诚地说，“特别是中间那段变奏，情感处理非常细腻。”
顾言不好意思地挠头：“那段是受你们展览启发写的，叫‘轨迹的共鸣’。”他看向徐卓远，“徐学霸，从数据角度，我的演奏有什么改进空间吗？”。。”
顾言瞪大眼睛：“你真的在听音乐会时做数据记录？”
“只是习惯性观察。”徐卓远推推眼镜。
封瑶忍俊不禁。这时，她的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瑶瑶，你爸爸今天自己走了五百步！用了你设计的康复图表，他特别有动力。”
她笑着回复鼓励的话，抬头时发现徐卓远在看她。
“家人的好消息？”他问。
“嗯。”封瑶点头，“爸爸康复进展很好。”
顾言看着两人的互动，忽然说：“你们知道吗，在音乐理论里，两个独立的旋律线最终和谐交融，需要经历复杂的对位和调整。但一旦成功，产生的和谐会比任何单一线条都丰富。”
徐卓远若有所思，封瑶则微笑：“就像人生轨迹？”
“就像人生轨迹。”顾言背好琴盒，“我先回了，明天还要准备团队面试。对了，我邀请了音乐科技专业的几个同学，他们对项目很感兴趣。”
顾言离开后，封瑶和徐卓远慢慢走回宿舍区。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下周三的面试，你希望我侧重技术能力还是团队适配？”徐卓远问。
“都要看。”封瑶说，“不过，也许可以给那些有热情但经验不足的人一些机会。就像当初我们一样。”
徐卓远点头：“有道理。另外，关于我母亲想见你的事……”
“我会去。”封瑶轻声说，“如果你准备好了。”
徐卓远停下脚步，面对她：“根据现有数据，我母亲与你见面的积极结果概率是78。不确定性，让我……有些无法计算。”
这是封瑶第一次听他如此直接地表达不安。
“那就不计算。”我们一起面对那22。”
徐卓远看着她，路灯在他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他慢慢俯身，这一次的吻不再是一触即分，而是温柔而坚定地停留在她的唇上。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欢笑声，近处有秋虫低鸣。但在这个角落里，时间仿佛放缓了脚步。
当他退开时，封瑶轻声说：“你知道吗，重生前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
徐卓远没问她“重生”的含义，只是认真地说：“现在有了。以后还会有更多。”
到达女生宿舍楼下时，封瑶脱下外套还给他：“晚安，我的学霸。”
“晚安。”徐卓远接过外套，“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可以提前准备。”
“你做的都可以。”封瑶想了想，“不过明天周日，要不要去校外那家新开的书店？据说有科技艺术专区。”
徐卓远眼睛微亮：“好。上午十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封瑶转身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回头，看到他还在原地，仰头望着她的窗口。
她挥挥手，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封瑶收到一条新消息。是苏教授发来的课程大纲和阅读清单，主题正是“不确定性与人生选择”。邮件结尾附言：“封同学，期待你的独特视角。另，我推荐了你和徐卓远同学参加下月的青年学术论坛，详情见附件。”
新的机会，新的挑战，新的人物正在进入他们的轨迹。
封瑶站在窗边，看着夜空中的星辰。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轨道，但在这个宇宙中，没有哪条轨迹是真正孤独的。
手机震动，徐卓远的消息：“系统更新完成。新增协议：与你共度的时光，不计入效率分析，归类为‘必要非优化时间’。”
封瑶笑着回复：“那是什么分类？”
几秒后，回复来了：“翻译成非数据语言：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不需要理由。”
窗外，繁星满天。窗内，新的故事正在书写。
轨迹已经交汇，而前方，是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