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还未完全亮透,封瑶推开实验室的门时,意外地发现里面的灯已经亮了。
徐卓远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开放日当天的流程安排。他手中的马克笔还在快速书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连封瑶推门的声音都没有察觉。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封瑶放下背包,轻手轻脚地走近。
徐卓远这才转过头,眼下淡淡的青黑色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明显:“你来了?昨晚想到几个演示环节可以优化,就提前过来整理。”
他自然地接过封瑶的围巾和背包,熟练地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这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封瑶凑近白板,仔细看着新增的内容:“‘星轨摄影实时展示’、‘望远镜虚拟操作体验’这些都是你昨晚想的?”
“嗯,结合了之前参观上海天文馆的体验。”徐卓远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规划,“但实施起来有难度,需要专门的设备和软件支持。”
封瑶的目光落在白板角落的一行小字上:“凌晨两点十五分——这是你最后记录的时间?”
徐卓远轻咳一声:“大概吧,没注意时间。”
“徐卓远——”封瑶拖长声音,从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我给你泡了枸杞菊花茶,还加了点蜂蜜。说了多少次不要熬夜,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接过还带着温度的杯子,徐卓远唇角微扬:“谢谢女朋友。”
“少来这套。”封瑶戳戳他的手臂,力道却很轻,“下次再被我抓到熬夜到两点,我就告诉陈教授,让他给你减工作量——我说到做到。”
徐卓远拧开杯盖,菊花的清香飘散出来。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确实缓解了熬夜后的不适感。
“其实不只是为了开放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昨晚整理材料时,翻到了前世的笔记。”
封瑶心中一紧:“想起什么了?”
“想起前世开放日那天,因为一个技术故障,实时星图投影系统崩溃了整整二十分钟。”徐卓远苦笑着摇头,“我当时手忙脚乱,还是周景明——那时候他作为嘉宾在场——帮我临时救场。那一幕,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尴尬。”
封瑶握住他的手:“这一世不会了。我们有更充分的准备,还有整个团队。”
“我知道。”徐卓远回握她的手,力度坚定,“所以我才更想做好万全准备。这一世,我想让一切完美。”
两人正说着,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节奏平稳,力道适中,显示出敲门者的从容。
封瑶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站在门口。她约莫四十岁,气质干练优雅,手中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请问徐卓远同学在吗?”她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目光在实验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徐卓远身上。
徐卓远上前一步:“我是。您是?”
“我是学校宣传部新来的副主任,苏晴。”女性微笑着递上名片,动作流畅自然,“陈教授推荐我负责这次天文台开放日的宣传工作。早就听说物理学院有位天才学生负责这个项目,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封瑶,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位就是封瑶同学吧?我读过你在《大学天文》上发表的系外行星观测分析,数据扎实,推论严谨,完全不像本科生的作品。”
封瑶心中一动。那篇论文是她重生后,根据前世记忆提前整理发表的,原本只是为了积累学术资本,没想到会被宣传部主任注意到。
“您过奖了,还有很多不足。”封瑶礼貌回应,同时快速观察着苏晴。
这位苏主任举止优雅,但眼神锐利,从她迅速捕捉实验室布局和白板内容的目光来看,显然是个观察力极强、做事雷厉风行的人。
苏晴从公文包里取出ipad:“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讨论开放日的宣传方案。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详细聊聊?我看到隔壁有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三人围着圆桌坐下。苏晴熟练地打开ipad,调出一份详细的ppt。
“学校对这次天文台开放日非常重视。”她开门见山,“校领导希望把它打造成我们学校的品牌活动,未来每年秋季都会举办,甚至可能扩展到春季场。”
徐卓远和封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科普开放日,没想到学校有这么大的规划。
苏晴继续道:“我研究了过去三年国内高校类似活动的案例,发现普遍存在几个问题:形式单一、互动性差、宣传力度不足。我们要做的,是打破这些局限。”
她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活动流程图。
“我的设想是,将开放日分为五个核心区域:主演讲厅、设备展示区、互动体验区、亲子观测区、文创交流区。每个区域都要有独特的亮点。”
封瑶仔细看着流程图,心中暗暗佩服。这位苏主任的规划能力确实出色,每个区域的设置都很有针对性,兼顾了专业性和趣味性。
“想法很好,但实施难度不小。”徐卓远实话实说,“目前我们团队只有六个人,要支撑这么大的活动规模,人力严重不足。”
“这正是我来的第二个目的。”苏晴推了推眼镜,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学校已经批准,你们可以招募十五名志愿者。宣传部会负责志愿者的基础培训和现场协调,而你们团队负责技术指导和专业内容把关。”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两人面前:“这是正式批文。招募工作下周启动,宣传部门会协助发布通知、组织面试。”
封瑶拿起文件,上面果然有学校的公章和分管校领导的签字。她感到一阵兴奋——这意味着他们真的可以把活动办得更加丰富多彩。
“另外,”苏晴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我还邀请了市天文馆的专家团队来助阵。他们会在开放日当天设置移动天象厅,进行沉浸式星空演示。负责人是我老朋友的儿子,叫周景明,他明天会来学校跟你们对接。”
“周景明?”徐卓远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在本地天文圈小有名气。”苏晴微笑道,“去年市天文馆的数字化转型就是他主导的,效果很好。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互相学习。”
讨论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苏晴不仅提出了宏观框架,连许多细节都考虑到了:从现场指示牌的设计风格,到社交媒体直播的机位布置;从专家讲座的话题选择,到纪念品的实用性考量。
封瑶越听越觉得,这位苏主任绝非等闲之辈。她的每一个建议都直击要害,既符合传播规律,又尊重科学本质。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苏晴最后收起ipad,站起身,“下周一之前,我希望看到你们细化后的实施方案。有任何需要协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送走苏晴后,封瑶兴奋地拉住徐卓远的手:“这位苏主任太厉害了!有她协助,我们的开放日一定能办得非常成功!”
徐卓远点头,但表情若有所思:“她的专业程度确实超出预期。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徐卓远摇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走吧,先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然后我们得抓紧时间细化方案了。”
消息在团队内引起了热烈反响。
沈述第一时间举手:“直播设备调试交给我!我上学期刚修完《数字媒体技术》,正好实践一下。”
“我研究过国内外科普活动的互动设计。”何芮眼睛发亮,“亲子体验区可以设计一些简单有趣的天文小实验,比如用气球演示宇宙膨胀,用激光笔展示光路我今晚就出方案!”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学长学姐,我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在艺术学院学平面设计,如果需要宣传海报和手册设计,我可以联系她。她专业能力很强,去年还拿过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的银奖。”
“这个提议太好了!”封瑶眼睛一亮,“苏主任也提到宣传材料需要专业设计。薇薇,就拜托你联系了,如果她愿意帮忙,我们可以申请一定的设计费用。”
陆哲推了推眼镜:“我认识地理学院的几个同学,他们对天文也很感兴趣,之前还参加过我的观星活动。我可以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做志愿者。另外,我建议我们建立一个知识共享文档,把开放日相关的天文知识点整理出来,方便志愿者培训。”
封瑶感动地看着大家:“谢谢大家这么积极。那我们现在就分一下工”
“等一下。”徐卓远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一部分内容,重新画出一个组织结构图:“既然活动规模扩大了,我们的团队结构也需要调整。我建议设立几个工作小组。”
他的笔在白板上快速移动:
“核心策划组:我和封瑶负责,统筹全局;
技术支持组:沈述负责,包括设备调试、直播技术;
内容设计组:何芮负责,互动体验和讲座内容;
宣传联络组:林薇薇负责,对接设计和媒体;
志愿者协调组:陆哲负责,培训和管理。”
他转身面对大家:“每个小组有自主权,但重大决策需要核心组同意。每周两次进度会议。有问题吗?”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赞同的声音。
“很清晰!”沈述第一个表态。
“我喜欢这样的分工。”何芮笑道,“可以专注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
林薇薇小声说:“我会努力做好宣传工作的。”
陆哲点头:“志愿者培训方案我已经有初步想法了。”
看着大家迅速进入状态,封瑶心中涌起暖意。前世的她总是独自埋头苦学,从未体验过这种团队协作的快乐。而此刻,她看着这些年轻而专注的面孔,忽然明白了什么是“集体的力量”。
工作分配完毕后,实验室里洋溢着积极的氛围。键盘敲击声、讨论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青春奋斗的交响乐。
中午时分,封瑶和徐卓远一起去食堂。路上,他们遇到陈教授正和一个年轻男子从行政楼走出来。
“卓远,封瑶,来得正好。”陈教授招手示意他们过去,“介绍一下,这是市天文馆的周景明,苏主任应该跟你们提过。
封瑶看向那个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大衣,身姿挺拔如松。五官俊朗,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深邃。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但举止间又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徐学弟,久仰大名。”周景明主动伸手,笑容温和有礼,“我拜读过你发表在《天体物理学报》上的那篇关于引力透镜的论文,数据处理方法很巧妙,我在地球物理研究中借鉴了你的思路。”
徐卓远与他握手,表情略显惊讶:“周师兄过奖了。天文》上关于星系演化的综述文章才是真功夫,我们导师上周组会还专门讨论过。”
封瑶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周景明是谁了——
前世,他是国内天文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本科毕业于北大天文系,直博加州理工学院,毕业后放弃国外优厚待遇回国,二十八岁就获得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只是那时的她与徐卓远已经分手,对这些消息只是偶尔听说,从未有过交集。
“这位是封瑶同学吧?”周景明的目光转向她,眼神平静而专注,“苏姨特别提到你,说你在学生团队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你那篇系外行星分析我也看了,对凌星法的应用很到位。”
“您过奖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封瑶礼貌微笑,心中却有些诧异——这位周师兄似乎对他们做了不少功课。
周景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文件夹,抽出几张票券:“这是天文馆下周末特别展览的贵宾票。展览主题是‘从地球到深空’,包括一些罕见的陨石标本和最新探测数据。如果你们团队有时间,欢迎来参观,顺便我们可以详细讨论开放日的合作细节。”
徐卓远接过票,看到票面设计精美,印有星空图案和holographic效果:“谢谢周师兄,我们会安排的。”
“叫我景明就好。”周景明微笑,“我也才毕业两年,不算什么师兄。对了,听说你们在招募志愿者?天文馆这边有几个实习生对校园活动很感兴趣,如果需要,我可以推荐。”
陈教授拍拍徐卓远的肩:“景明是个难得的人才,你们多交流,对彼此都有好处。他在地球物理和天体物理交叉领域有不少创新想法,你们可以探讨一下。”
又寒暄几句后,周景明告辞离开。走前,他特别对封瑶说:“封瑶同学,如果对系外行星研究有进一步兴趣,天文馆资料库有一些未公开的观测数据,欢迎来查阅。”
目送他离开后,封瑶注意到徐卓远有些沉默。
去食堂的路上,她轻声问:“怎么了?从刚才见到周师兄开始,你就有点心不在焉。”
徐卓远没有立即回答。两人打好饭,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才缓缓开口:“周景明确实很优秀。”
封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不寻常:“你该不会”
“不是吃醋。”徐卓远打断她,耳尖却微微泛红,“只是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井底之蛙,错过了这么多与优秀同行交流的机会。”
他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你知道吗?前世周景明来找过我。大概就是开放日后不久,他邀请我参与一个国际合作项目。但我当时”
徐卓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刚经历家庭变故,整个人都很消沉,拒绝了他。后来那个项目做出了重要成果,团队成员都获得了很好的发展机会。”
封瑶握住他的手:“那不是你的错。那时候你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重活一次,我明白了。”徐卓远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重生不是万能的。我依然需要不断学习,不断成长,抓住这一世出现的每一个机会。我不想再因为自卑和封闭而错过任何可能性。”
封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徐卓远前世的痛苦——母亲病重,父亲公司破产,他不得不休学一年打工挣钱。那时他拒绝了所有社交和学术机会,把自己封闭起来,最终两人也因此渐行渐远。
“那就一起成长。”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起抓住这一世的所有可能。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徐卓远。”
徐卓远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良久,他轻声说:“好。”
下午的团队会议,林薇薇带来了她的高中同学秦雨柔。
秦雨柔一进实验室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印有梵高《星月夜》图案的卫衣,背着巨大的画板包,整个人充满艺术生的活力气息。
“大家好!我是秦雨柔,艺术学院视觉传达专业大三。”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随即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薇薇跟我说了开放日的事,我熬夜赶了几版海报草图,你们看看喜欢哪种?”
她把平板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显示着三款风格迥异的海报设计。
第一版是写实风格:巨大的天文台穹顶在夜空下熠熠生辉,一道银河从穹顶上方倾泻而下,右下角是活动信息的简洁排版。
第二版是扁平化设计:抽象化的星辰构成望远镜的轮廓,色彩明快,适合年轻群体。
第三版是封瑶一眼就爱上的风格——深蓝色渐变背景上,星云以水墨效果晕染开来,金色的星轨线条勾勒出星座图案,整体既有科技感又不失东方美学意蕴。
“我个人最喜欢第三版。”秦雨柔指着屏幕,“星空渐变这一版,既符合天文主题,视觉冲击力又强。而且我做了延伸设计构想”
她滑动屏幕,展示出配套的邀请函、手册、纪念徽章甚至工作人员证件套的设计图。
“这些只是初步构思,可以根据你们的反馈调整。”秦雨柔眼睛发亮,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充满热情,“如果确定合作,我还可以设计现场指示系统、背景板和互动屏幕的视觉界面。”
团队成员围过来热烈讨论。沈述从技术角度提出色彩模式建议,何芮关心亲子区的视觉设计是否足够友好,陆哲则询问印刷成本和材质选择。
封瑶看着大家专注讨论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就是团队的魅力——不同专业背景的人汇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贡献各自的专长。
最终,大家一致通过了第三版设计,并邀请秦雨柔正式加入宣传组。
“太棒了!”林薇薇开心地抱住朋友,“雨柔,谢谢你帮忙!”
“客气什么。”秦雨柔眨眨眼,“不过作为回报,开放日那天你得带我好好参观天文台,我想亲眼看看那些价值连城的高端设备,找找设计灵感。”
“没问题!”
秦雨柔收起平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在艺术学院还认识几个做视频和动画很厉害的同学,如果需要宣传片或科普动画,我可以牵线。”
“太好了!”封瑶眼睛一亮,“我们正好需要一段三分钟左右的宣传片,放在官网和社交媒体上。”
徐卓远此时开口:“雨柔同学,方便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可以详细讨论一下视觉系统的整体规划吗?包括色彩规范、字体选用、图文比例这些专业问题。”
“当然!我明天下午没课。”秦雨柔爽快答应,随即好奇地打量徐卓远,“你就是徐卓远学长吧?薇薇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天文天才。”
徐卓远微微一愣,耳根又有些泛红:“过奖了,只是比较专注这个领域。”
“专注就是天才的表现。”秦雨柔笑道,然后转向封瑶,“封瑶学姐,我也听薇薇说了你很多事。你们俩的故事在物理学院都快成传说了。”
封瑶失笑:“什么传说,别听薇薇夸张。”
会议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秦雨柔离开前,特意加了封瑶和徐卓远的微信,并建了一个“天文台视觉设计”群,把林薇薇也拉了进来。
傍晚时分,其他人陆续离开实验室,只剩下封瑶和徐卓远整理资料。夕阳透过西侧的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金色,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在光线下翩翩起舞。
封瑶坐在电脑前,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忽然,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转身看向正在整理书架的徐卓远。
“对了,周六我要陪爸妈去买衣服,为下周末和你家人吃饭做准备。”她顿了顿,轻声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可以帮我参谋参谋。”
徐卓远整理书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表情有些意外:“我可以去吗?会不会打扰你们一家人”
“怎么会。”封瑶笑着走到他面前,戳戳他的手臂,“你迟早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啊。而且”她眨眨眼,“提前让我爸妈多了解了解你,不好吗?”
徐卓远耳根泛红,轻轻“嗯”了一声,又忍不住确认:“真的不打扰?”
“真的真的。”封瑶挽住他的手臂,“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两点,时代广场门口见。”
徐卓远点点头,眼神温柔:“好。”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时代广场东门。
封瑶和父母已经提前到了。封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卡其色风衣,头发仔细地盘起,显得端庄得体。她不时整理衣角,显得有些紧张。
“瑶瑶,妈妈这身打扮还行吗?会不会太随意了?”封母第五次问道。
“妈,你这样就很好,特别有气质。”封瑶挽住母亲的手臂,耐心安抚,“徐叔叔阿姨都是很随和的人,不用太紧张。”
封父则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他今天特意穿了平时很少穿的衬衫和西装裤,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瑶瑶,一会儿那小子来了,爸爸得好好考察考察。”封父沉声道,“要是他敢让你受委屈,爸爸第一个不答应。”
“爸——”封瑶哭笑不得,“徐卓远对我很好,你们见了就知道。”
就在这时,徐卓远从地铁站方向快步走来。他今天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羊毛大衣,搭配黑色修身长裤,显得清爽俊朗。手里提着一个浅棕色纸袋,包装精致。
“叔叔阿姨好,抱歉我来晚了。”徐卓远礼貌地问候,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封母眼睛一亮:“没有没有,是我们来早了。你就是卓远吧?比照片上还要精神。”
“阿姨过奖了。”徐卓远将手中的纸袋递上,“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低糖点心,说是让您们尝尝。她说第一次见面本该准备更正式的礼物,但想着食物更显心意。”
封母接过纸袋,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精致的绿豆糕和桂花糕,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你妈妈太客气了,手真巧。瑶瑶,你看卓远多懂事。”
封父打量着徐卓远,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稍微缓和:“从学校过来挺远的吧?”
“还好,地铁直达,四十分钟。”徐卓远回答得不卑不亢。
封瑶偷偷观察父亲的表情,心中暗笑。她知道父亲这是典型的“女儿被抢走”的复杂心理,既希望女儿幸福,又舍不得女儿长大。
一行人走进商场。封瑶原本以为会有些尴尬,但徐卓远的表现出乎意料地周到自然。
在女装区,他会细心地为封母推荐适合的款式:“阿姨,这件燕麦色的羊绒衫很衬您肤色,版型也显瘦。搭配刚才那条灰色阔腿裤,会很优雅。”
在男装区,他会认真听取封父对西装面料的意见,并提出专业建议:“叔叔说得对,羊毛混纺确实更挺括。不过如果您想要兼顾舒适度,可以考虑这种新型混纺面料,里面有少量丝绸成分,透气性更好。”
封父惊讶地看他:“你对面料也有研究?”
“我父亲从事纺织行业,从小耳濡目染一些。”徐卓远谦虚道,“不过只是皮毛,叔叔才是专家。”
这句话让封父的表情彻底柔和下来。封瑶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为徐卓远点赞——他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与人相处了。
轮到封瑶试衣服时,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一字肩连衣裙。走出试衣间时,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她。
封母眼睛一亮:“好看!这颜色衬你肤色,款式也大方。”
封父也难得地笑了:“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封瑶看向徐卓远。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裙摆,又回到她的脸上,轻声说:“很美。”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封瑶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到徐卓远耳根又红了,忍不住低头微笑。
最终,封瑶选定了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封母选了一套典雅的米白色套装,封父则在徐卓远的建议下选择了一款深灰色格纹西装,既正式又不失休闲感。
买完衣服,徐卓远主动提出请一家人喝下午茶。商场顶层的茶馆环境雅致,窗外可以看到城市天际线。
起初,封父还有些矜持,但在徐卓远请教他关于机械工程的问题后,两人居然聊得越来越投机。
“没想到你对机械也有研究。”封父惊讶地说,“刚才你说天文望远镜的精密传动系统,那些参数都很专业。”
“只是看过一些相关书籍和论文。”徐卓远谦虚道,“天文仪器的精密机械部分我一直很感兴趣。特别是自适应光学系统的机械结构,需要极高的精度和稳定性。”
“自适应光学是不是那个用来修正大气扰动的技术?”封父眼睛一亮,“我在行业杂志上看过介绍,但没深入研究。”
“是的。基本原理是通过可变形镜面实时修正波前畸变”徐卓远开始详细讲解,不时在餐巾纸上画出示意图。
封瑶和母亲相视一笑。封母悄悄对女儿说:“这孩子稳重又懂事,专业知识扎实,待人接物也得体。妈妈放心了。”
封瑶心中温暖,看着徐卓远与父亲认真交谈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片段。
那时,父亲曾叹息着对她说:“那孩子心思太重,你跟着他会受苦。爸爸不是反对你们,是担心你。”
而今生,一切都不同了。徐卓远依然认真专注,但不再封闭自己;依然心思细腻,但学会了表达和沟通。最重要的是,他眼中有了光——那是被爱着、也爱着别人的光芒。
下午茶结束,送父母上车后,封瑶和徐卓远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着装饰灯串,像一条条流淌的光河。
“今天谢谢你。”封瑶轻声说,“我爸妈真的很喜欢你。尤其是爸爸,他很少这么快就认可一个人。”
徐卓远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是因为他们爱你,所以愿意接纳我。我会珍惜这份信任,封瑶。”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封瑶心上。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封瑶想起什么:“对了,周师兄给的天文馆门票,我们什么时候去?下周日如何?”
“下周日可以。”徐卓远想了想,“团队其他人也一起去吧,就当是开放日前的团建。我听说那个特别展览有不少难得一见的展品,包括一块来自火星的陨石切片。”
“火星陨石?”封瑶眼睛一亮,“那一定要看!我记得前世嗯,我记得新闻报道过,市天文馆确实收藏过一块,但很少对外展出。”
她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徐卓远注意到了,但只是微笑,没有追问。
“那就定下周日。”他说,“明天我告诉大家,统计一下人数,需要提前预约团体参观。”
两人继续往前走。封瑶看着街边商店橱窗里温暖的灯光,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重生以来,她一直在追赶、在弥补、在努力改变,很少有时间像现在这样,只是简单地走在喜欢的人身边,规划着共同的未来。
“下雪了。”徐卓远轻声说。
封瑶抬起头,果然看到零星的雪花从深紫色的夜空中飘落。起初只是几片,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在路灯的光束中旋转飞舞,像无数小小的光之精灵。
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成微小的水珠。
“真美。”她轻声感叹。
忽然,她感到脖子上一暖。徐卓远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仔细地围在她脖子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别着凉。”他低声说,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
围巾上带着他的温度和淡淡的气息——是那种干净的、混合着书卷和冬日空气的味道。封瑶感到无比安心,她拉高围巾,遮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在人行道上积起薄薄的一层。两人漫步在街头,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再分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封瑶。”徐卓远忽然开口。
“嗯?”
“前世开放日那天,其实发生了很多事。”他的声音在雪夜中显得有些遥远,“不只是技术故障。那天下午,我接到了母亲的病危通知。”
封瑶的心一紧。她知道这件事,但徐卓远很少主动提起。
“我匆匆离开,甚至没有好好跟你道别。”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错过了我们约好的一周年纪念日。再后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这一世,母亲的身体已经好转,父亲的公司也避免了那次危机。”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有什么在闪烁,“但我最感激的,是你还在我身边,愿意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
封瑶感到眼眶发热。她走上前,轻轻拍掉他肩上的雪花:“那些都过去了,徐卓远。现在我们在一起,未来也会在一起。”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力度坚定而温暖,“所以我想跟你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徐卓远仰头看向夜空。雪渐渐小了,云层散开的地方,几颗星星顽强地闪烁着。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我们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像这些星星一样。”他轻声说,“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也要相信光的存在,相信彼此的存在。”
封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星空。那些跨越千万光年而来的光芒,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
“好。”她握紧他的手,“我答应你。就像星星永远在夜空,我永远相信你,徐卓远。”
雪花再次飘落,这次更加轻柔。两人站在街灯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永恒。
前世的遗憾与伤痛,在这一刻被温柔的现实验证——青春可以重来,爱情可以弥补,而那些曾经错过的美好,终将以更好的方式回归。
“该回去了。”良久,徐卓远轻声说,“明天还要跟周师兄对接,得准备一些材料。”
封瑶点头,却舍不得挪动脚步。她看着徐卓远在雪中格外清俊的侧脸,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这是今天的晚安吻。”她笑着说,然后转身向前走去,“快走啦,好冷!”
徐卓远愣在原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雪花落在上面,瞬间融化,像他的心一样。
他快步追上她,重新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越下越大的雪中,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但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下周的天文馆之行,又会带来怎样的故事呢?封瑶期待着,这一世与徐卓远并肩走过的每一个明天。
而星空在上,见证着所有约定,所有开始,所有值得期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