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且留步!”
深夜,杨秀刚踏出丞相府的大门,尚未走完府前的长街,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望着眼前这张年轻俊秀、眉宇间透着几分阴柔诡谲的脸庞,杨秀心头一凛,忙敛去眼底的沉郁,在脸上挤出一抹刻意的讨好笑容:“原来是王振公公。不知公公拦着下官,是有何要事?”
对于王振的出现,杨秀早有预料。
如今的陛下虽权势衰微,却尚未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仍握着自己的亲信班底,而王振,便是这班底中最核心、最得宠的一员。
王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轻捻着拂尘,语气软绵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自然是陛下听闻杨大人归来,心下急切,要召您入宫见驾。咱家已在此等候多时了,杨大人,随咱家入宫吧 —— 说不定,陛下那里,有您想要的呢。”
“下官正欲入宫求见陛下!” 杨秀连忙应声,心中已然活络起来。
事到如今,他已无需再遮遮掩掩、左右避讳了。无论哪一方抛出的承诺,只要能为家人换得保命的筹码,便是最实在的。管它是丞相那边,还是陛下这边许下的,都接下来就是了,反倒若是只有一方给出承诺,才最让他不安。
至于他自己,杨秀心如明镜 ——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难逃一死,也绝不能逃。
谁让他是此次出使的正使?这口天大的黑锅他背不完,也必定是首当其冲要最先扛下罪责的那个。
虽说此番出使,他自忖行事周全、毫无差错,可他清楚得很,自己要背的从不是秦国来犯的锅,而是大明朝堂内部权力倾轧、掩盖丑闻、推诿罪责的锅。也是把过去暂且翻篇,促进双方联合,共度当前危机的契机。更是给那些不知情人士的交代。
明都皇宫深处,杨秀跟着王振快步穿行在宫道的暗影里,最终抵达了明英宗的书房。
“罪臣杨秀,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进书房,望见端坐案前的明英宗,杨秀当即俯身跪地,口称罪臣,恭敬叩首。
正翻阅奏章的明英宗闻言抬眸,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杨秀身上,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不由苦笑道:“杨爱卿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起身说话。”
杨秀却依旧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声音沉缓:“罪臣自知罪责深重,难逃惩处,更无颜面逃避,故而不敢起身。还望陛下恩准,让罪臣就这般跪着回话。”
明英宗闻言,瞬间便懂了杨秀的心思 —— 他是在求一个了断,更是在为家人求一线生机。英宗当即沉下脸,缓缓点头:“那便依你。”
话音稍顿,英宗放下手中朱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想来爱卿也清楚朕为何召你入宫。直说吧,秦国到底是何情况?”
杨秀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抬眸,定定地望着明英宗,目光里满是恳求。
见此情形,明英宗心下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干脆:“是朕疏忽了。爱卿既有这般觉悟,那朕便不与你打哑谜了。你暗中送走的家人,朕概不追究,也不过问,他们的前路,全看他们自己造化。钱财之物,想来也不需要我安排,朕便不再多此一举。这样吧,你挑两个孩子,带些家资,过继到宋真府中去,往后便由他照拂,如何?”
杨秀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当即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臣…… 感激不尽!”
这可比暗中送走家人更稳妥。
叩谢完毕,不等英宗再问,杨秀便挺直脊背,语速极快地讲述起来,语气里满是凝重:“秦国乃是先秦遗民所建,国姓仍为嬴,其国力之强,不逊于我大明,甚至在诸多领域,还要远超我朝。该国人口虽未能探明确切数目,但军队规模保守估计在两百万至三百万之间。其火器的射程、射速与威力,皆远胜我大明火器,舰船数量亦十分庞大。”
“此番秦国派来出使的主官,是他们的小王爷赢天烬。此人能力卓绝,在秦手握二十万兵权,掌控大量国家产业,更深受百姓爱戴。臣在秦国朝堂所见,那小王爷竟能端坐龙椅之侧旁听议事,甚至听闻,在秦国皇帝无暇理政时,他可亲自登龙椅与群臣议政,足见其深得秦帝信任,权势滔天。”
“此外,秦国众臣亦非泛泛之辈,臣观之,几乎无一人是作威作福的酒囊饭袋,个个精明强干,行事利落,气势非凡。”
“秦国百姓的生活,更是我大明难以企及。该国推行免费教育、免费医疗、免费养老、低保补助贫困人员、等多项惠民制度,百姓丰衣足食,顿顿皆能吃饱吃好,举国上下十分团结。士兵皆以从军为荣,对国家极为信任,称得上是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其工业与基建能力亦堪称恐怖 —— 仅用半年时间,便在一片荒芜之地建起一座可停靠五百艘军舰的大型港口。臣在秦期间,对方曾有意透露,秦国有战船两千余艘、钢铁战舰一百余艘,其余辅助船只数目不详。”
“秦国还有一种无需牲畜牵引便能疾驰的钢铁战车,配备精良火器与火炮,其具体数量虽未探明,但恐怕不会少于千辆。”
“此番前来出使,赢天烬亲率二十万全员披甲的精锐士兵、五百辆钢铁战车,随行舰队含二十艘钢铁战舰、五百艘普通战船,和五百辆钢铁战车,阵仗惊人。”
说到此处,杨秀话音一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另有一事,臣未曾告知丞相。”
“哦?是什么事?” 明英宗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又前倾了几分,急切追问。
杨秀神色愈发凝重:“赢天烬曾对臣说,秦国还将派遣五十万大军征伐倭岛,理由是当年徐福欺骗始皇帝,携童男童女遁至倭岛繁衍生息,如今要清算这笔旧账。但臣以为,其真实目的,恐怕是想拿下倭岛,以之为跳板,再图中原。”
明英宗闻言,当即皱紧眉头,陷入沉思。片刻后,抬眸看向杨秀,疑惑道:“秦国入侵大明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为何还要派这般权势滔天的小王爷亲自出使?若说是想借我大明之手除掉他,又为何让他带着二十万大军、数百艘战船随行?莫非是想连他的羽翼一同剪除?可这般阵仗,反倒不像是借刀杀人,更像是示威。”
“他们为什么又要把意图表现得如此明显!”
杨秀缓缓摇头,语气无奈:“罪臣在归途中琢磨了三个月,也未能参透其用意。况且,此次出使大明,是赢天烬主动提出的,随行军队亦是他亲自要求调配,返回中原的意图,也是他最先流露出来的。”
明英宗的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 这般行事,实在不合常理。
见英宗疑虑难消,杨秀壮着胆子,小声提醒:“陛下,赢天烬敢在秦帝无暇理政时,光明正大地登龙椅议政,其心智与手段定然非同小可。他主动请缨来我大明,绝不可能是自寻死路,反倒有可能是来扰乱我大明局势的。臣斗胆揣测,我大明朝堂的虚实,恐怕早已被他摸清了。”
明英宗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虽顺着这个思路能想通几分关节,可仍有诸多地方难以自圆其说。
不过,如此强大的外敌压境,于眼下被文官集团掣肘、权势衰微的自己而言,未必是坏事 —— 这或许,正是他摆脱困境、夺回更多权利的难得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