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时两个人也已经瞧见了林云逸,当下齐齐拱手喊道:
“林兄”
林云逸走至二人近前,拱手笑着道:
“冯兄、王兄”
此二人正是先前同乘一船的那两个书生。
浓眉大眼的书生姓冯名笙,高颧阔鼻的书生姓王名焕。
重逢共患难的故人,二人也是满心欢喜。
林云逸在右侧空位坐下,又把行囊放在一旁,道:“冯兄、王兄,你们二位这是去往哪里?”
“林兄,我们二人准备去往馀杭游历”。
“若是林兄有暇,不妨与我等结伴同行”。
冯笙与王焕热情邀约,他们先前可是见到这位林兄主动殿后,想来应该也有武艺在身,如此路上倒也不虞危险。
他们两个在安吉县城内可是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直到见得衙门贴出的平安布告后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经此一事,二人登顶天目、龙王二山的计划也搁浅了下来。
至于其中原因乃是听人言说山中有鬼怪妖魔。
所以在馀下的半个月里,仅仅是在乡野间游历。
耳听二人絮絮叨叨讲述着这段时间经历,林云逸竟也不由得生出一丝向往之情。
“我们二人游历至梅溪乡,恰逢当地大集,闲逛之中偶遇了一个杂货摊子,王兄可是淘换了一个宝贝”。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只是一幅普通仕女图而已”。
听得冯笙所言,王焕连连摆手,可眉眼间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
“王兄,还不拿出来请林兄鉴赏一二?”说完朝着林云逸挤了挤眼。
自从王焕淘得这幅仕女图后就视若珍宝,平日里根本难得一见,就连他也不例外。
满打满算,冯笙也仅仅欣赏过两次。
而每一次欣赏过后却总是觉得意犹未尽。
那画上的宫装侍女身着一袭散花水雾绿茵百褶裙,肩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
明眸皓齿,肌若凝脂,轻轻一掐似乎就能拧出水来,望之令人心生无限爱怜。
“冯兄,你果然还在惦记我这幅画”,王焕瞥了一眼冯笙,没好气的说了声,随后颇为豪爽道:
“今日既然林兄当面,王某这就取出画卷,请二位好好欣赏一番”。
说完这句话,王焕便打开了双腿环夹的箱笼,不一会儿从中摸出了一幅画卷。
画卷宽约尺半,外表有些泛黄,似乎是先前保存不当的缘故造成的。
王焕小心翼翼托着,双眼望向泛黄之处时流露出惋惜之色,而身旁的冯笙亦是同样神情。
林云逸望了二人一眼,当即心生好奇,不知这幅画究竟有何魅力,竟让他们如此心醉神迷。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只见形如堕马的乌黑发髻之上斜插着一根点缀碎玉的金簪,紧接着便是一张不施粉黛似桃花的白净面容。
眉如新月,唇若樱桃,眸如秋水……
当画卷上的宫装仕女完全展露出来,冯笙与王焕的双目已是再也挪不开。
面含深情,想要抬手轻抚,又怕唐突了佳人,最后就这般悬在半空中。
林云逸也是瞬间就被牢牢吸引,只觉画上的仕女乃是平生见过的最美女子。
双目凝视过去,那仕女似乎也在深情回应,一颦一笑只为君绽放。
船上其馀船客见三人一副痴迷模样,也纷纷好奇的凑了过来,孰料瞧见之后也瞬即纷纷神魂颠倒。
就连乌篷船晃晃悠悠驶离了码头都没有察觉。
沉溺间,林启忽觉心口有些微微发热,这才如梦初醒。
此时再观那画卷之上的宫装仕女,哪里还是先前清新脱俗的模样,而是化为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干瘪老妪。
她满脸狞笑着,张口吞咽着,令人毛骨悚然。
右手摸了摸藏于心口的正字字帖,林云逸狂跳不止的心脏稍稍缓了缓。
微一沉吟,调动丹田之内的一缕先天之炁复盖于双目,此时在望过去,只见那干瘪老妪正在大口吸吮着一缕缕白色烟气。
深陷在眼框里的乌青双目紧闭,面上褶皱堆积在一起似十分享受。
林云逸抬头环视,瞬间就发现了白色烟气的源头,乃是从围拢在画卷前的九名船客头顶一一牵引出来的。
随着白色烟气持续被画卷上的干瘪老妪吞吸,众人面上皆皆慢慢浮现一抹肉眼可见的苍白。
再次扭头望了一眼画卷,林云逸竟然发现干瘪老妪似乎有睁眼趋势。
他深知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清醒,于是当下也顾不得肉痛,一拽衣襟露出了正字字帖。
当粗黑的正字对上眼皮蠕动的干瘪老妪,刹那间就见一道毫光亮起,紧接着就听到几声嘶唳惨叫响起。
惨叫声立时惊醒了包括冯笙、王焕在内的九名船客,双目短暂迷茫过后,一个三十来岁的游方货郎抬手急喊:“书生,你的画着火了”。
束好衣襟的林云逸也跟着提醒道:“王兄,小心”。
说完就跑到船尾取来一块半湿的抹布,略一沉吟就塞给了不知所措的王焕。
后者匆忙接过也未来得及道谢一声便朝着燃烧近乎一半的画卷胡乱扑打过去。
过了几息,燃烧的火苗仍旧没有被扑灭,眼瞅着画卷马上就要烧完,王焕右手一把松开。
画卷落在了船舱甲板上,他又赶忙抬脚连踩几下。
火苗总算是被扑灭,但画卷也仅剩空白一角,连仕女的头发丝也看不到一缕。
林云逸见状跟着其馀人一起连连惋惜,他可不想令人察觉到什么异常。
从王焕的表情不难看出,对方可是把这幅仕女图视若珍宝的,若是有人生出抢夺毁坏心思,只怕能与人拼命。
此外就算是他言辞凿凿的说画卷上的宫装仕女乃是妖魔鬼魅所化,恐怕也难以令人信服。
目前刚踏入修行门坎的他,仅能勉强借助一缕先天之炁令自己开启双目能够看破幻象,至于令在场其馀人拥有此能力却是根本做不到,即便是短暂一瞬。
想来想去,只能故作迷茫无知。
冯笙对于仕女图的损毁也颇为心痛,他拍了拍不言一语的王焕,面带疑惑的询问道:“王兄,这幅画自始至终皆在你手里,怎的会突然着火?”
“不是俺,俺刚才也在看画”
“也不是我,我身上根本没带火折子”
……